侃侃而谈的新人顾钧同学,不知道在这场会议结束后,自己身上的标签已经从花瓶变成了有用的花瓶。

    在距离故土万里之外的高楼里,简简单单的“大叔”两个字成了最独特的昵称,也有仰慕顾少爷的人心碎的质问道“你和人吗?”

    顾钧听到了那些质问,总是笑着摇摇头大步离开。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最多还有一点点亲戚关系。

    咖啡杯里的黑咖啡没了,杯壁里深深浅浅的痕迹,证明了顾少爷金贵的舌头已经习惯了那带着涩味的苦。

    五年前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追着段先生的车尾气跑的小孩了。

    时间把属于少年的勇气磨得失去了棱角,更多的时间,顾钧都只是忙着手里破译不完的情报,偶尔,只是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偷偷地落在了那个从走廊上经过的人的身上。

    段先生喜欢深色,天生的衣服架子,铅灰色的长风衣衬得两条腿极其修长,

    段先生偶尔会抽烟,动作优雅无匹,白色的烟雾把冷峻的脸部轮廓柔和些许。

    段先生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经常会加班,整个大楼里,总裁办公室的灯常常是最晚熄灭的。

    ……

    好吧,现在段先生办公室的灯不是最晚熄灭的了,至少今晚不是。

    顾钧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时候,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到了十点了,整栋办公楼都是出于一片静谧之中。

    窗外还在放着轻快的歌谣,顾钧揉着酸痛的脖子向外望去,看见那高高的挂着彩灯的松树,才想起来今天原来是圣诞节。

    他是三个月前被自家二哥派到欧洲的,工作性质隐秘繁忙,身边也没交到什么好朋友能够陪他一起加班过圣诞节。

    ……其实圣诞节也没什么好过的,他堂堂中国人才不过外国人的节。

    可越是想,越是觉得清冷。

    顾钧颓废的看了看自己的皱巴巴衬衫,想起当年开着跑车满纽约兜风的日子,气呼呼关了电脑,准备站了起来,眼角余光掠过门口,却愣住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为门口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渡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大,大叔,你,你怎么还在?”居然结巴了,顾钧内心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段霖静静看着桌后的那小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个小孩。

    “你住哪里?我送你。”他记得这个小孩还没有买车。

    这难道是……加班的慰劳?顾钧想了想自家门牌号,果断的报了出来,正要走到门口,却忽然头重脚轻起来。

    “顾钧?”

    被谁接住了,顾钧在失去意识之前,下意识的往那有力的臂弯里靠了靠,鼻间是好闻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他怎么样了?”

    “病人是急性胃出血,需要住几天院,家属来这边跟办理下住院手续吧。”

    “……好。”

    “以后可要叮嘱病人好好吃饭了,再像这样被饿得胃出血,胃可就要垮了。”

    “……我会提醒他的,谢谢。”

    病房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顾钧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胃火辣辣的疼,而一转头,病房里什么人都没有。

    果然是错觉吧,那种香味……嗯?谁在门口?

    想起某些恐怖片的小孩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于是,从刚进门的段先生眼里,顾钧同学就成了一个白白的蚕茧。

    ……这小孩是要把自己给闷死吗?

    放下手里的东西,段霖有些哭笑不得的把被子里的人拉了出来,“出来吃饭了。”

    顾钧同学看着那饭盒里装着的白粥,默默地拿起了一旁的勺子,在段先生的注视下,低头打开了盖子。

    ……好丢脸。

    “以后按时上下班就可以了。”

    “可你不也经常加班吗?”

    段霖一愣,把接下来的话从唇边咽了下去,

    “你……”

    高兴的吃完一勺,顾钧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解释“我毕竟是优秀员工嘛。”

    优秀员工惨遭无量资本家压榨,深夜进医院差点过劳死……面对脑袋里瞬间出现的新闻大标题和男人不明意味的目光,顾钧尴尬的咳了一声。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脊。

    “等会儿护工会过来,你有什么需要打电话告诉助理就可以了。”

    “哦。”

    看着病床上垂头丧气的人,段霖收回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柔软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要揉一揉少年的发顶的冲动。

    明明已经成年,却更加的像……无家可归惨兮兮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