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一个人是没错的,而默默地为喜欢的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大概也是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谢安没法给她回应,只能用这种间接拒绝的方式告诉她: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收你的东西,也因为你说了可以给别人,所以我照你的话做。你的行为没有影响到我,我才没有阻止你继续这么做,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有其他任何的一丝想法。

    本以为对方最多坚持一个月,却没料到,一直到现在,对方的东西也没落过。

    这种坚持,换作其他任何一种场合,谢安绝对会感到钦佩,正因为自己是另一个当事人,他才觉得很是无奈。

    这次对方拿来的糖明显不是一般货,甚至可以说,是少见的“零食中的奢侈品”。

    李怜颖还没来,谢安之前都是直接把东西给她,一想到身后多了一人,他没迟疑,转身把糖放到吕淮桌上。

    “你吃糖吗?别人给我的。”

    吕淮摇摇头,垂在一侧的手却因他的话紧了紧。

    “应该挺好吃的,你真不吃吗?”

    吕淮这回连头干脆也不摇了,他埋着头,抬手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新单词。

    谢安便不再问,刚转回身,李怜颖恰好从上方走下来,她一手拿着瓶没喝光的早餐奶,靠在他桌子旁边拍了下他的肩:“把我水杯拿一下,我去接水。”

    李怜颖的保温杯就放在桌角,谢安身高手长,简单一伸手,就能轻松够到。

    少女啧啧称羡:“我要是有这么长的手就好了。”

    “下辈子吧,这辈子你最多找个手长的男朋友了。”

    李怜颖笑着推搡他一下,谢安把糖盒递给她:“吃糖吗?”

    她第一眼就被画着粉色海洋的包装惊艳到了:“哇,这糖也太高档了吧!吃吃吃!等我接完水!”

    李怜颖回来得很快,谢安已经把糖盒放在了她桌上,她小心翼翼拆开,嘴巴也没停:“这应该又是那个不知名小姐姐给你送的吧?我长的也不难看啊,怎么就没能碰上这种不求回报的追求者呢?都多久了?这一天天的,送你的东西都能装一卡车了吧?你说她做这种幕后雷锋,到底图啥?图你好看吗?图你身高175吗?你是好看,但好看能当饭吃吗?既然不能当饭吃,还需要自己把零花钱省下来给你买吃的,重点是!这些东西你还一点都没吃,她到底图啥?”

    谢安自然无法回答。

    李怜颖也不是真要问他,她取了其中一颗,三两下拆开包装,一把塞进嘴里。

    “卧槽!这糖也太好吃了!”

    谢安看她那副就要升仙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是糖,能有多好吃?”

    李怜颖伸出食指摇了摇:“我跟你保证,这糖,绝对不是一颗简单的糖。”

    见她这般着迷,谢安也不由被勾起了兴趣,他掀开盖上的盒子,取出一颗,盯着看了几秒,重新塞回去:“真这么好吃?”

    李怜颖拼命点头,糖是夹心硬糖,她一口咬破外面的硬壳,里面甜而不腻的夹心流出来,甜蜜的滋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是一种能让人全身都被软化的味道。

    “你真不吃吗?”

    谢安摇摇头,盯着盒子上的商标仔细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李怜颖咽下一颗就不再吃了,东西这么好吃,当然得攒着慢慢吃。

    她伸手将糖盒往抽屉里塞,盒子只塞了一半就被抽屉里的另一样东西抵住了,她疑惑地弯身,把挡路的东西拿出来。

    李怜颖惊讶:“我这儿怎么也有?”

    谢安偏头一看,两盒一模一样的糖盒,正躺在李怜颖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李怜颖先开口:“难不成是你抽屉放不下,所以借用了我的位置?”

    谢安直觉不是这样,他蹙眉,没两秒,眉头微松,遗漏的小细节如根细针般扎入他的大脑:“这不是她送的。”

    “嗯?”

    他把已经拆了的那盒糖打开,盒里除了糖果外,什么也没有。

    “今天的东西,没有纸条。”

    那个女孩送的东西,永远都会塞一张白色纸条,就像是一种独有的印记一样。

    他看到糖盒的第一秒,就下意识地以为是对方送的,倒是一时忘了还有纸条这件关键东西。

    “会不会是忘塞了?”

    “不会。”

    他虽不认识那人,却是可以肯定。

    “那不会是有人送错了吧?妈呀,我刚才还吃了一颗,这糖一看就死贵,咋办啊!我得赔多少钱啊?”

    谢安一时也说不出话,但很快,便想到了一种低概率的可能。

    他拿着糖,再一次转身。

    “这糖是你送的吗?”

    吕淮还在埋头记英语单词,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他的刘海,似乎对上了。

    等了一会儿,看见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谢安正想开口,铃声骤响,早自习开始了。

    教室里响起没有组织的早读声,声音嘈杂又响亮,他就算说些什么,估计吕淮也听不清。

    谢安只能先坐好,身边的李怜颖靠过来:“吕淮给的?”

    “嗯。”

    “这是见面礼吗?”

    谢安没法回答,这份见面礼,着实显得贵重了。

    ……

    英语课代表刚拿着英语书上台准备领读,门外进来一人,众人抬头一看,是教导主任。

    寸头男人一手拿着剪刀,一手背着,从第一组开始,一个个人头盯过去。

    剪刀老钝的刃上闪着寒光,正如他眼中不明晦涩的暗光,被盯过的人瞬间个个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崽一般,一点声音也不敢再发出来。

    等谢安意识到班里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时,教导主任已经走到了第四组。

    他右眼皮猛地一跳,一阵低缓沙哑的声音在后侧方响起:“出来。”

    班里响起轻轻的唏嘘声,谢安一回头,同正好起身的吕淮对视上。

    这一刻,他仿佛透过那片刘海,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和慌乱。

    谢安救不了他,或者说,班里任何一个人,就算是老胡来了,也救不了他。

    教导主任很看重学生的个人形象,甚至比学习抓得还紧。

    曾有个初一刚入学的毛头小子胆子大,染了一头黄毛,无所畏惧地在校园里晃悠了几天,终于在某天被教导主任当场捕获。

    谢安后来再没见过黄毛,听人说他当场被教导主任抓到办公室剃了个光头,黄毛张狂桀骜地进门,鬼哭狼嚎地跑出门,一个早上都没待住,直接办了退学。

    打那以后,教导主任的名声大振。

    再也没人敢惹他——毕竟那黄毛,在身手方面,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很快,吕淮就被放回来了。

    班里人已经在英语课代表的带领下整齐地读起单词,吕淮的回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谢安是不早读的,他只是拿书装装样子,听见身后的响动,他连忙转过身准备安慰一番。

    结果一看见吕淮的模样,愣住了。

    第4章

    吕淮头上的刘海被裁去一大半,原本藏在刘海下的半张脸,此刻完全显露出来。

    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漂亮。

    漂亮这个词,形容男生明显不太恰当,但看见吕淮的第一眼,谢安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这两个字。

    比女生还要白净的脸蛋,两道细长淡巧的眉,眉下藏着双如琉璃般透亮的茶棕色杏眼,高翘的秀鼻下,一张水色嫩唇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如此容貌,单单一眼,就足够让人沦陷。

    吕淮在看见谢安脸上的神情时就慌忙低了头,眼中登时迸出的惊恐和绝望,除了自己,无人得知。

    谢安很快收回神,除了一开始的确被惊艳到外,再无其他想法。

    他转回身,从草稿纸上撕下一页,笔走龙蛇般地写下几字,揉完往后一丢,纸团稳稳停在吕淮桌上。

    吕淮打开,里面就几个字。

    “中午你不回家吃吧?哥请你吃饭。”

    吕淮送他的那盒糖,已经被拆了,他自然不能重新装好再还回去,新买一盒是更不实际的——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去买这一盒糖。

    都说礼轻情意重,他没法以等价之物作为回礼,在其他方面给点关怀,应该也可以吧?

    吕淮没有回答,送出去的纸条,一直到下课铃响起都还没被传回来,谢安干脆转身一瞧,桌上摆着一本书,一只笔,哪还有纸条的痕迹?

    而吕淮,整张脸埋着正在休息。

    谢安猜不透他的想法,他对自己的投技很有信心,吕淮肯定有收到纸条,现在他不回应的态度,唯一的解释就是——吕淮拒绝了他的用餐邀请。

    他耸肩,打算再想其他办法回报那盒昂贵的糖。

    谢安离开位置去解决生理需求。

    回来的时候,吕淮位置边上围着一大堆人。

    谢安走过去,听见大家热情的问话。

    “吕淮!你喜欢吃蛋糕吗?我们家开蛋糕店的,明天我给你带点蛋糕好不好呀?”

    “那我明天给你带奶茶,你喜欢奶盖吗?我给你带两杯,一杯有奶盖的,一杯没有奶盖的,好不好?”

    “你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我!我是数学课代表,上学期期末考我差点就拿了满分,所以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好了!”

    围着的大部分是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吵得人耳朵疼。

    谢安拉开椅子坐下,回头看一眼,发现吕淮的头,因为众人的打扰,压得更低了。

    一截雪白的玉颈,顺着他低头的动作从校服后领口露出来,细嫩得让人想摸上一摸。

    眼见吕淮的脑袋快落入桌底,周边的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抵触,谢安叹口气,随意从抽屉中摸了本书,卷成筒状,“啪”一声敲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