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房子你随便折腾,哪儿折腾烂了自个儿给我补好就行。房租的话,每个月五号把钱转我银行卡上来, 你还是个学生吧,房租就顺便给你打个折好了。加个微信吧, 有事好联系,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

    谢安跟他道了谢, 又跟他聊了几句,才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

    新的生活,在他将一切都收拾完的那一刻起, 正式展开。

    章遇的照片被摆在书桌上,谢安已经养成习惯, 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同他道一句早安。

    离开学还有一个来月,卡里的钱不是固定不变的,现在住的地方有着落了, 下一件事自然就是要去找兼职。

    谢安去楼下超市买了面包和酸奶做午饭,准备先去小区附近看看有没有店在招人。

    运气很好,小区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招店员。

    店主是个年轻小哥,看起来像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谢安不抱期待地问了下,你这里收只能干一个月的暑假工吗?

    ——收。

    自此,工作也有了着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刚到b市的时候,吕淮给他打过电话,他声音里有着失落,但还是表示会尊重他的选择。

    谢安松下心,从吕尧家搬出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吕淮会不同意。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吕淮突然想到:“那等以后上学了,我去找你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住你那里啊?”

    谢安后知后觉:“好像是。”

    吕淮低落的情绪瞬间没了:“谢安,我真想快点上学!”

    他好笑,却觉得这件事也开始让他感到期待,屋子里一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的确还没适应。

    “谢安,我爸说你以后还会回来的,对吗?”

    他没有多想,以为他是问自己会不会去看他,点点头,又想到那头的人看不见,便开口:“嗯。”

    等过一阵子,他迷路的平常心回家了,就回去看他。

    “爸!你说的是真的,谢安说他会回来的!”

    谢安一愣,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换了一个,右手一紧,几乎忍不住想直接挂断电话,男人在那边开口:“走这么急?连面对面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他呼吸一滞,一只手捏住他的心脏,挤压得快让人透不过气来。

    已经被他强制清除的画面,又像是梦魇一般撕开脑子的隔膜,硬生生钻进他的脑中,让他感觉浑身难受。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随心地挂断了电话,黑着的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有点陌生,又让人绝望。

    他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的聊天框,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串字。

    【尧叔,手机刚才没电自动关机了,等下次有空我再回给你。】

    吕尧回了个嗯。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等我空一些了,就带吕淮去你那里看看。】

    他逼着自己拒绝,屏幕里的字,带着一股生硬的冷气。

    【我找了份兼职,还比较忙,应该没法抽出时间。】

    许久,对方回来一个嗯,没有了下文。

    谢安扔了手机,无力地往后一倒,后背碰到床,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遮住里面痛苦的情绪。

    ——他该怎么办。

    ……

    开学前一天,谢安辞去了奶茶店的工作。

    老板很喜欢他,给他留了句话:“你要是放假了还要兼职,就来我这里继续帮忙吧,到时候给你涨工资。”

    谢安这一个月下来,喝了店里不少的奶茶,他虽然是吃不胖的体质,但原本清瘦的脸,看上去还是比原来有肉感了些。

    走的时候,老板特意做了杯加大量的奶茶:“带着喝吧,正好帮我试试新口味,还不错的话记得微信告诉我。”

    他也已经习惯老板日常性的投食,道了声谢,提上袋子离开。

    公寓配备厨房,谢安去超市买了几样菜,打算给自己做顿简单的午饭。

    独居一个月,丢了些东西,也捡了些东西。

    公寓在五楼,电梯停在四楼,谢安摁下开关,电梯没下反上,升到五楼,才开始往下。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十点零八。

    还早。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头的男人看见他,勾唇:“回来了?”

    谢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变化不过几秒,就展笑自若地走了进去。

    “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把不该有的想法甩掉。

    现在毫无预兆地再次碰上,他已心如止水,仿佛面对的真的只是个普通长辈罢了。

    谢安的笑越发真诚,带着一种濒临解脱的畅意。

    ……

    谢安给他倒了杯水,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吕尧收回观察的视线:“这屋子不错,自己找的?”

    “嗯,运气好,正好被我碰上了。尧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吕淮呢?”

    吕尧打量他一眼,调侃道:“才多久没见,怎么脸圆了一圈?”

    谢安:“……”这是人话吗?

    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还挺软,这样也不错。”

    吕尧捏完收手,把带过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通知书到了,一直没时间拿过来给你,正好今天有空,就顺便过来看看。”

    少年面目呆滞,忘了回应。

    他叫:“谢安?”

    谢安猛地回过神来,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因刚才那简单的触碰,又砸进一大块巨石,哗一下掀起巨大的水花。

    视线开始聚焦,看清眼前凑近的人,他一时惊慌,一下子朝后仰去,贴在了沙发后背上。

    “怎么了?怕我?”

    吕尧盯着他,眼中流转着微光。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咚咚咚地敲着心门,但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像是攀着悬崖边缘的岌岌可危的手,扯住他的身体让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可在此时失态。

    谢安重重吐出口气,眼中混乱的情绪被清空,佯装轻松地说:“没有,我怎么会怕你。其实通知书让吕淮送过来就行了,尧叔你工作也忙,不用特地跑一趟。”

    “不是特地。”

    谢安被那双眼睛盯得喉间发紧,放在腿边的手突地抓紧底下的沙发,男人的眼中似乎藏着什么,他看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来见你,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怎么能叫特地?”

    吕尧起身:“还没吃饭吧?都买了什么,中午我来做吧。”

    等他的气息完全消散,谢安才终于失控一般地瘫倒在沙发上。

    ……

    于情于理,谢安都该问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但几个小时的单独相处,尽管只是坐在一起看看电视,也足够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崩溃。

    晚饭时间将近,他连客套话都不想再说,直截了当地说:“尧叔,也不早了,吕淮应该还在家里等你。”

    话里的赶人意味,太过明显。

    谢安面上透着关心,心里却是不住打鼓,要是吕尧拒绝,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把人赶走。

    吕尧淡淡扫他一眼,似是看出他匿于眼底的忐忑,没有为难,而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嗯,那你送我下去吧。”

    瞥见谢安暗自纠结没有动,状似不经意地叹息一声:“叫了这么久的叔,只不过分开一个月,就连送我下去都这么不情愿了?真让人伤心啊。”

    谢安:我送还不行吗!

    ……

    谢安把人送到公交站,道了句别就打算走。

    “谢安。”

    他停住脚。

    “吕淮让我带个东西给你。”

    谢安转身,有些疑惑:“刚才在家里——”

    他再也说不出话。

    吕尧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微垂的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眼中复杂的情绪,无人可知。

    大概三四秒,吕尧便松开了他。

    他揉揉他的脑袋,神情一时间很是温柔:“他让我送一个拥抱给你。刚才忘了,现在正好想起来,还好不算晚。”

    谢安怔怔地停在原地没有动。

    “车来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公交驶出视线,谢安才慢慢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