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后一个室友。

    谢安眉头微皱,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又爬下床,踩着拖鞋去帮忙开门。

    新室友拉着两个大箱子,箱子上叠着两座高高的行李山,将他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听见门开了,他一边往里推其中一个箱子,一边道谢:“谢谢你了啊,兄弟。”

    谢安随手帮他把另一个箱子也拉进来,随口问道:“你这些东西,是你自己一次性搬上来的?”

    话音刚落,对方猛地将挡住视线的行李箱拉开,震惊又激动:“卧槽,谢安?你他妈怎么也学医了?”

    谢安一愣,转身一看,一脸纠结:“你?”

    身形壮硕的少年松了箱子杆,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他妈才三年没见,就把我忘了?我宋柯啊!”

    宋柯。

    谢安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但要将曾经瘦如竹竿的少年同眼前快要有两个自己重的人联系在一起,一时半会实在没法做到。

    但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扯扯嘴角,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

    记起那段最无忧无拘束的时光,情不自禁地吐槽出声:“几年不见,你咋就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了?”

    宋柯傻乐,嘴巴一咧,憨傻中带着点可爱:“这不是这几年吃太好了吗?高二就开始胖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满是自豪:“不过我这叫能吃是福,只不过是提早变成有钱人的富态模样而已。”

    简单两句,三年未见的些许尴尬与陌生,一下消失。

    “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你了,没想到咱俩的缘分还挺深。初中的那些同学,到现在还有联系的,也没几个。唉,想交时间久一点的朋友,太难咯。”

    谢安好笑:“怎么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开点,有缘分自然就能碰上的。”

    “是啊,不过这样也挺好,这么久没见,我感觉你好像没怎么变,不像我,唉。”

    宋柯惆怅地叹了口气。

    谢安脸上轻松的神色收了一些:“你怎么了?”

    他拍拍自己的肚腩:“我现在整的跟怀孕了一样,你说我变没变!”

    “……”

    谢安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滚!”

    心里的不安却是放下了。

    ——遇见久别重逢的友人,最怕的,就是双方都已改变。

    ——而他们现在这样,刚刚好。

    ……

    宋柯的交涉能力还是很强,新生入学班会结束,走回宿舍时,他已经能跟着隔壁要进门的人打招呼了。

    谢安送了他一个称号——“交际花。”

    宋柯不客气地收下,顺带威胁一声:“你现在可就埋汰我吧,等哪天你看上哪个小姐姐了,千万别死乞白赖地求着我去帮你要微信。”

    孙添在一旁插了句嘴:“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不敢要,那谢安还谈什么恋爱?”

    宋柯一怔,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很对。”

    两人说话间,谢安已经收拾完衣服:“你们没人洗澡吧?那我先去了。”

    宋柯凑过来贼兮兮地问:“一起吗?我可以帮你搓背噢~”

    “滚。”

    ……

    等他洗完澡出来,桌上的手机已经响过好几回。

    他开的静音,屋里也没人听见。

    路过桌边时,屏幕正好又亮起来,他余光瞥见亮光,扫了一眼,看见是谁的电话,有点讶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夜色中沉蕴着不明意味的声音。

    “我在楼下,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接下来每一章都会有老男人的戏份~

    第60章

    男人是常见的。

    脚边放着两个西瓜的男人也是常见的。

    长得又高又帅还是等在男生宿舍楼下的来送西瓜的男人, 却是罕见的。

    谢安匆忙跑到楼下,手机的通话界面忘记挂断, 急促的喘息声听在男人耳朵里,恰如天籁。

    他看着少年慌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缓缓勾唇, 这才主动挂断。

    谢安看见宿舍楼门口安静看着自己的精致男人, 脚步变缓, 停在他面前时, 先开口叫了一声。

    “尧叔。”

    吕尧未说话,他伸手,将少年因沾了细汗而黏在额头的碎发轻轻拂开:“不用跑这么快, 我又不是打了电话就走了。”

    被碰到的地方,热意以火烧燎原之势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闪了闪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一步:“尧叔, 你怎么来了?”

    吕尧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微弯腰,一左一右提起地上两只瓜:“朋友送了点西瓜过来, 之前在家里看你和吕淮喜欢一人各抱一半,就给你送过来了。能提上去吗?”

    谢安下意识想拒绝, 转念一想,吕尧折腾半天特地送来俩瓜,拒绝的话好像有些伤人。

    他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嗯。”

    “那你提上去吧, 我在这等着。”

    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吕尧笑着反问一声:“我大老远给你整这两瓜过来,不请我吃点东西,你良心上过得去?”

    谢安脸上一臊,他的确是没这个想法,吕尧一提,顿觉自己太不礼貌,匆匆留下一句,提瓜上楼。

    “那尧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谢安很快就下来。

    “尧叔,我刚来,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要不,我们先逛逛?”

    吕尧挑眉:“好啊。”

    谢安本意是直接带人去校外小吃街走一遭,看吕尧想吃什么,吃完就直接把人送走。

    不知是吕尧误会了还是怎么,等谢安跟着人把校园绕了一圈,才后知后觉两人的行动轨迹好像和计划的有些偏差。

    “尧叔,不是去吃饭吗?”

    吕尧偏过眼神,似是疑惑:“不是问你吗?”

    “……”

    总感觉被忽悠的谢安指指刚才路过的东门:“这边外面有条小吃街。”

    “嗯?”

    “所以我们应该走回去,然后出门。”

    他笑:“这样啊,那我们走就是了,你解释这么多干嘛呢。”

    谢安抬起自己被对方不知何时拉上的手:“所以,尧叔你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吕尧从善如流地松开,转而搭上他的肩,从背后看,倒像是两个关系亲密的朋友。

    “不是你拉着我的吗?我还以为,你是这么久不见,想和我亲近一些。”

    他一脸无辜,谢安暗自咬牙,要不是这手是我的,我他妈还真能被你糊弄过去。

    他没多想,吕尧拉他,无异于他会下意识拉住吕淮一般。

    虽然后者是拉手腕,前者已经直接碰到了手。

    饶是如此,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始于亲近之意,却也终于此。

    ……

    “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微信上和我说就行,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谢安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尧叔,吕淮今天跟我说,他以后不需要你送他上学,他可以自己去。”

    “嗯?他是这样跟我说了,怎么了?”

    “他说他长大了,所以我们以后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再把他当小孩看了。”

    吕尧察觉出他神情的一丝不自然,脸上的笑收敛一些:“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尧叔,我知道你关心我,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没法变成现在这样。我很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这些我都记着,我也一定会报答你。但是,就像吕淮说他已经长大了一样,尧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尧叔你也很忙,所以我想,你以后就别再把精力放这么多在我身上了。如果我遇到了困难,我会去向你寻求帮助的。”

    谢安一口气说完,紧张地垂下头,不敢去看吕尧的表情。

    面前人的呼吸渐沉,他觉得对方肯定生气了,若他是吕尧,估计也会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太过不识好歹了。

    但是他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他本就坠入泥潭中的心,一定会沦陷得更深。

    仅是接受自己的喜欢并让自己可以如常面对对方,都需要耗费他这么多的时间,再沉沦下去,他不知道要花多久才会重新变得自然。

    他希望一切到此就好,怀揣一颗刻上某个名字的心,安稳度过余生就好。

    他没想过拥有其他什么,自己现在得到的,比起他所该得到的,早就超出太多。

    所以,他不想继续往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走下去。

    吕尧未置一词,他盯着前方只留着脑袋给自己的人,眼底翻涌着飓风般的狂浪。

    他伸手往口袋中摸去,那里一根烟也没有,喉咙有点痒,想要依赖些什么,才能安抚好此刻心脏里那只被关押着的疯狂猛兽。

    他从喉间挤出一阵气声,低着头的少年听见,下意识想要抬头,他一把按在他的脑袋上,动作有些急促,在触碰到时,身体已经先收敛住力度。

    “别看。”

    声音低沉,沉得可怕。

    谢安不敢再动作,头上放着的手,让他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