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辆简单的马车过来,马车前头坐着一位穿着汉服的云岚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蓝洵玉从浔阳城救出来的李大相。

    李大相驾着马车过来,道:“蓝公子,快走,一会苗人追来了!”

    奚子安将人扶上马,萧炎天身体发软,四肢不能动,坐在马车上,靠着车边,直直也看着蓝洵玉。

    “师父,我把药下在花粉里,风一吹,你就吸进去了。”

    奚子安大惊道:“你说什么?你下的什么药?”

    “不用担心,普通迷药。”

    说着,蓝洵玉双膝跪在地上,朝萧炎天叩首,道:“师父,徒儿不孝,不能侍奉在你左右。”

    第163章 血泪之中,吾爱吾师

    一缕鲜血从嘴角流落下来,蓝洵玉再叩首:“徒儿此去,师父莫要劳心伤神,徒增伤感。”

    奚子安这才发现蓝洵玉异样,他放下萧炎天,从马车上跳下来,拽着蓝洵玉的肩膀,慌乱大叫道:“你吃了什么?怎么不停吐血?”

    “不要吐了!”

    萧炎天直直地看着,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来,嘴唇拼命地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往外跳,嘴角一丝嫣红的血顺流而下,落在前襟,染润鲜红。

    极痛,极哀,极怒,极恨。

    顷刻眼中血泪迸溅。

    李大相大惊道:“蓝公子,你!”

    蓝洵玉三叩首道:“阙儿给我吃了药石,抹去我的记忆,没有师父记忆的玉儿与死了有何区别?我去之后,万望师父莫要迁怒苗疆,贸然兴兵,莫要怪罪我弟,杀我唯一血亲。”

    蓝洵玉抬起头,血已经浸透前襟,抽搐几下,踉踉跄跄地起身,趴跪在萧炎天脚边,像是倦鸟儿归巢,抱着萧炎天垂落的腿,脸轻轻地蹭着,依恋而不舍,仰头望着那人饮泣道:“我愿化作长风,生生世世绕在师父身侧,苍天仁慈,护佑吾师福泽恩长,无灾无觞。”

    萧炎天眼底无尽的哀伤和凄楚,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地上的人,眼中血泪流出。

    哇得一口血喷溅而出,人如风中柳絮,蓝洵玉对李大相,道:“快带他们走,一路向北,一定要把我师父平安送回启封。”

    奚子安要扶着蓝洵玉上马车,蓝洵玉惨笑道:“我弟弟不会让我跟你们走,我若不留下,你们走不了。快走吧,护我师父……回启封。”

    李大相手中马鞭一抽,马蹄儿扬起,车轱辘滚动掀起尘土飞扬,奚子安站在马车上回头望着蓝洵玉倒落在地上。

    他手抓着泥土,胳膊拖着身体,朝马车的方向颤颤移动,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师父!”

    声音好像从胸腔里迸溅出来的一样,手扣着地,指甲抓出血来,拼命地想离马车远去的地方更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就可以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师父。”

    最后趴不动了,歪着头。

    向北。

    “哥哥,你就这样爱他?”

    花阙一身红衣从后面过来,将蓝洵玉揽入怀里,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将他的脸擦拭干净,额前的头发捋顺。

    眼皮沉重,蓝洵玉半开着眼帘望着花阙道:“阙儿,哥哥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哥哥。”

    “哥哥真傻,怎么会没有认出阙儿。”

    “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对吗?”

    “嗯。”

    “阙儿,我走了之后,放了云岚的俘虏们,不要向云岚开战,你不是师父的对手……”

    花阙将一粒紫色的药丸抵在蓝洵玉的嘴里,强迫他咽下去,道:“哥哥不会死,哥哥还是我的哥哥,我一个人的哥哥,就像小时候一样,谁也不能改变。”

    “阙儿,你。”

    “哥哥,睡吧,醒了什么都会好的,我与你同坐江山,共看山河。”

    天下三分,三足鼎力。

    以落阳古道为界限,分南北,南为苗疆地界,北为云岚国地界,边沙国在南北方,与两地皆有接壤。

    苗疆以载记年,一载一年,天宝二载,苗王寻回失散已久的哥哥花漾,封为燎亲王,在苗王宫大摆筵席,丝竹管弦,歌姬舞女,院内灯火通明,昼夜不停,连着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群臣欢呼,百姓沸腾,城内外皆披红挂彩,喜气盈盈。

    苗王大赦天下,释放所有的江南旧城俘虏,允其逃命至云岚奔亲,与其兄花漾共坐江山。

    第164章 双生子 兄恭弟友

    巫沼山的一个僻静的院落里,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手挽起袖子,袖子因为是极滑软的丝料所做,很快垂落下来。

    他再挽,还是如此,于是直接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拿起石磨蹲在地上碾治药材。

    他手细长又有力,不一会儿将药材碾成白色的粉末,倒在一边黑色的瓦罐里,拿着长长的铜条药勺缓缓地搅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