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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妈无心之言击中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后,边学道感觉自己好像着了魔。

    从波尔多到燕京,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一天一夜的调整,都没能让他从老妈说的“夙缘业力”四个字中挣脱出来。

    最消耗心神精力的是,他越控制自己不去想,念头越不可遏制地浮现。而当他反方向放任自己去想之后,结果又是越想心越乱。

    无法不乱!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是其一。

    拥有的越多越不舍,这是其二。

    相比前世,在儿子、丈夫、朋友、同事等角色之外,他身上多了沉甸甸的“父亲”这个身份,此为其三。

    有人说过“无法变成现实的美梦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噩梦”,可是对边学道来说,从已经实现的美梦中醒来才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噩梦。

    死亡,无论清档归零重来,还是回归清贫彼世,边学道全都拒绝。

    在这个问题上,他贪婪,他自私,他懦弱,可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蝼蚁尚且贪生,花草尚且向阳,他凭什么就不可以贪恋荣华人生?不想死到什么时候都不是罪过!

    在这趟法国之行前,关于生死去留,边学道已经做出了最终选择。

    可是现在,因为边妈的一席话,又一道戮心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徐尚秀……

    继续,观望,或者放弃,他得在迷雾重重的宽窄两条路里选择一条走。

    宽路,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无限可能。

    窄路,继续走下去,等待命运轨迹靠近。

    怎么办?

    怎么选?

    已经放弃了一个她,还要再放弃一次她?

    若是失去尚秀这个时空锚点,自己还是自己吗?到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那样一个自己,是否真的不能接受?

    ……

    整整一周,边学道都在彷徨中度过。

    这一周,无论开会,听汇报,视察,还是批阅文件,他全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也正因此,下属们意识到老板心情不好。

    心情为什么会不好?

    完全不合常理啊!

    有道内部管理层几乎都知道董雪刚刚在法国给老板生了个儿子,挣的钱有人继承了,明摆着是好事,boss为什么反而心事重重?

    心里再怎么疑惑,也没人敢问。

    几番互相怂恿,最终李裕没斗过傅采宁,被推出来问边学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可就算是李裕,有些事也是绝对不能说的,于是几句话搪塞了回去。

    回到燕京第9天。

    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边学道收到樊青雨发来的短信,问他:你回燕京了?

    盯着短信看了几秒,边学道输入两个菜名,发了过去。

    很快,樊青雨回复:我等你。

    放下手机,边学道拿起签字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了一个“边”字。

    刚才的短信,算是樊青雨跟边学道之间的新默契。

    放几个月前,樊青雨的身份不过是泄欲工具,所以她只能等待,不会主动询问。

    可现在她已经走到台前主持国贸三期80层的“云座”,“云座”投资不小,逮着金主汇报一下项目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也是情理之中的。

    晚19时,贡院六号,樊青雨家。

    樊青雨换了新发型,一头干练短发,干净利索极显气质,给人感觉像二十八九三十出头。

    用餐时,樊青雨挑要点,把“云座”的进展情况说给边学道,边学道听完,问了两个问题,就再没提“云座”。

    餐后,让樊青雨帮自己按了一会儿肩膀,边学道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个文件看了起来。

    见边学道在看东西,樊青雨轻手轻脚地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书,坐在边学道旁边的沙发上,读了起来。

    看了差不多30页,樊青雨抬头休息眼睛,却发现边学道正在看着她。

    见边学道看着自己,樊青雨有点紧张,继而微微脸红:“看我干吗?我……去放水?”

    移动目光,看着樊青雨手里的书,边学道问:“封神演义?”

    举起封皮,樊青雨点头:“是。”

    这本《封神演义》樊青雨已经看第二遍了。

    自从在雍和宫发生奇遇后,樊青雨就开始寻找释道鬼神类的书籍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