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念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对不起,我果然是……什么都做不好……”她想起因自己而死的皇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

    “哎……”竹桑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会,那就去学,没有人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一味地沉迷过去,不是好事,你可以回头看,但是必须要往前走。”

    “我……”

    “好好想想吧,关于你的未来,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回去报仇,那样对我来说会比较有趣,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明珠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所以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来做决定。”

    叶清念在木屋中生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除了幻境简陋了些,其实和宫里的生活也没什么分别了,但她现在再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却是恍如隔世。

    她也曾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救下梁时安,或者干脆没有在那天遇见他,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她没办法原谅梁时安所做的事情,可是十几年的爱恋与仰慕,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但在看到了梁时安的真面目之后,再回想起过去的甜蜜,叶清念只觉得无比讽刺与可笑。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清晨,叶清念看着正在喂小白的竹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复仇,为我皇兄复仇。”

    竹桑笑了,“你能有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她把小白递过来,叶清念有些茫然的接住,然后就听到竹桑声音再次响起,“杀了它。”

    “什么?”

    “杀了它,无论你是用掐,用踩,还是最麻烦的下毒,杀了它。”

    叶清念看着面前还在微笑的少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恐惧,“不……我不能……这也是一条生命啊……我怎么能……”

    “那你还说要复仇,难道你还要放过梁时安,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当然不能,可如今你连一只鸟都下不去手,更别说杀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

    “那就动手吧。”

    叶清念将小白抓在手中,颤抖着慢慢收紧,察觉到危险,小白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猛地松开了手,无力的瘫坐在地,“我……对不起……”

    小白又飞回竹桑手中,竹桑看了看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叶清念,“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说到底关我什么事呢?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罢了。”

    接下来几天,叶清念都没什么精神,她看着正在吃食的小白,心中无比挣扎,终于,她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去,将小白死死地抓在手里,一直到它再也不会再挣扎,叶清念猛地松开手,小白的尸体就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叶清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中忍不住翻滚起来,她赶紧跑了出去,抓住一根竹子,弯腰吐了起来,一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她才慢慢往屋里走。

    竹桑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小白正在桌上欢快的蹦来蹦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叶清念的幻觉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竹桑抬手,在小白头上轻轻一点,它便瞬间消失,然后又在桌子的另一边出现,“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不是人,既然不是人,会些法术也实属正常……总是,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接下来就要进行第二步了。”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叶清念反而冷静下来了,也许是见怪不怪了吧。

    第316章 黑色曼陀罗(三)

    新帝登基后,改国号为瑄,年号为宣清,施行仁政,百姓爱戴。

    宣清三年。

    “陛下,您已经两个月没去过后宫了,这后宫的主子们都很是……”

    “不过是那些大臣为了讨好朕送来的玩意儿,朕不去,她们难道还敢有怨言吗?”

    “不敢……这自然是不敢的……”

    看着埋首于奏折中的梁时安,陈贵忍不住叹了口气。

    清念公主死后被追封为思皇后,后宫佳丽十余人,梁时安也没有再立皇后,陈贵知道这是皇上在思念已故之人,那些妃嫔都是为了稳固朝局才不得不纳入后宫,皇上也很少去后宫,这三年唯一一个被允许怀上孩子的只有李贵妃,这还是因为李贵妃和思皇后眉眼有三分相像。

    但如今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却也是自找的,人是他亲自逼死的,这份迟来的深情,若是让思皇后知道了,不知会是何感想。

    想起思皇后,陈贵想起了近日自己听到的传言,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陛下,老奴近来偶然听了一个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梁时安头也不抬地敷衍道,“你想说就说。”

    “老奴听闻近来留香阁来了一对姐妹花,姐姐竹韵善舞,妹妹竹桑擅琴,姐姐一舞倾城,引得不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只是二人卖艺不卖身,且这妹妹虽姿容逊色些,但精通幻术且武功高强,多少觊觎姐姐美貌的男子都被她打了出去……”

    “这等事情你同朕说什么?”梁时安有些不耐烦,“烟花之地的女子,什么卖艺不卖身,不过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

    “呃……但老奴听说,那竹韵长得与已故的思皇后极为相似……”

    “大胆!”

    梁时安大怒,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烟花女子怎可与阿念相提并论,朕看你是老糊涂了!”

    陈贵赶紧跪了下来,“老奴该死,老奴失言!”

    “……”梁时安握着朱笔的手用力的有些泛白了,“以后这种传言不要再提。”

    “是……”

    虽然让陈贵不要再提,但是梁时安自己却被这个“传言”折磨的失眠了好几晚,陈贵看出他的犹豫,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向皇上提议在不久之后的中秋宴上,把竹韵竹桑两姐妹请来,为他表演歌舞。

    这一次梁时安没有再发脾气,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圣旨传到留香阁,那老鸨激动地脸上的褶子都比平时多了几条,为皇上表演,这是何等的殊荣啊,到时候自己这留香阁的名声打出去,那钱自然就……老鸨一想到钱,笑容更加谄媚,脸上的粉都开始往下掉了。

    竹桑接过圣旨,给传旨的太监塞了一锭金元宝,“宫中规矩繁多,我们姐妹二人头次入宫,还请公公多照顾。”

    “好说好说,到时自会有马车来接你们,两位姑娘跟着走就是了,到时直接去乐坊,把你们准备好的表演给他看了,稍加修改,再就是上殿为皇上献艺,期间多也遇不上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二位也无需太过担心。”

    “多谢公公。”

    “姑娘客气了。”

    传旨的人走后,竹韵,也就是叶清念,看向竹桑手中的圣旨,神色未变,已经三年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

    两人回到房间,叶清念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竹桑,这一次入宫,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圣旨上可是说了,要咱们两个一起去。”

    “不是说这个,如果他要纳我为妃,你会留在宫中陪我吗?”

    “如果没有更有趣的事情,我会。”

    叶清念转头看过去,竹桑正拿着一根小树枝逗小白玩,自己如今已经二十岁,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即使看起来依旧年轻,可是样子总归要更成熟,但竹桑却丝毫没有变化,三年前什么样,现在就还什么样,时间对她是无效的。

    似乎是看出了叶清念的想法,“时间、金钱、权势,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是没有意义的,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我是早就知道,只是真正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我之前一直没有问过,如果这些东西对你而言都是无用的,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为了打发时间,我是永生不灭的,如果不找些乐子,只怕……”只怕会和前任主神一样,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其实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是件很幸福的事。”

    “是啊……”

    节目是早就准备好的,从三年前开始就在筹备着的,所以可谓是万无一失。

    中秋宴当天,梁时安看着底下歌舞升平的,脸上不显,心中却有些焦急和隐隐的期待,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梁时安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下。

    两个女子并肩走了进来,看到右边女子的时候,梁时安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无视掉所有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眼神,走向了叶清念,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