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其中,洛闻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洛二叔气得脑溢血,差点儿没救回来,于是这事儿就牵扯到了宁远身上。

    之前说过,洛二叔的小儿子洛凡,正就读于实验高中,二年级,是洛家势力明面上的leader。

    在这以前,洛凡听闻宁远在洛闻笙那儿很受宠,宁远对他又总是绕道走,真绕不开了,也是有礼有仪的,双方也就没起过什么正面冲突。

    可现在情形不同了,自己的爹被自己那不知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哥给狠狠坑了一把,差点儿坑死,洛凡一腔怒火无处可发,遂决定给宁远找点儿不痛快。

    反正听说这小子失宠了,对他干点儿什么,应该不会招来洛闻笙的报复。

    洛凡还是有脑子的,没自己动手,辗转了好几手,找的校外人。

    宁远憋了好久的气没处撒,挨个揍得哭爹喊娘,刑讯逼供叫他们供出上家,直到摸到了洛凡。

    宁远知道现在洛家三兄弟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兄弟齐心,一致对外,这么个节骨眼儿上,他不应该挑事、起内讧。可宁远就是心里不痛快。

    洛闻笙太久没关心过他了。

    他就想放肆一回,看洛闻笙会不会回过头来多看看他。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宁远先是把洛凡找人打他的证据甩洛凡一脸,然后直接把人按倒,揍了。

    洛凡气得呜哇乱叫,骂宁远:“你奶奶是个小三儿!”

    宁远不说话,咬牙一记左勾拳。

    洛凡还骂:“洛闻笙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宁远不说话,抡胳膊一记右勾拳。

    洛凡作死:“小三儿的孙子配野种,你们俩绝配!”

    宁远直接把人打进了icu。

    刚刚好转的洛二叔得知消息,差点再次当场去世。

    本准备乘当天航班前往s市参加金融论坛的洛闻笙,闻讯急忙取消行程,匆匆赶来医院。

    洛二叔家的二婶、次子、两个女儿都在,洛闻笙的二哥洛闻筝也在。一群人一副要把宁远烧了祭天的架势,贝叔战战兢兢地护着宁远,就差给这群咄咄逼人的主子们跪下了。

    直到见着洛闻笙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瞬间老泪纵横地唤了一声:“三爷!”

    您可算来了!

    洛闻笙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宁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好看了一遍,终于确认,自家的娃除了嘴角有点小淤青,没别的毛病。

    他扬起手,当着所有洛家人的面,狠狠打了宁远一耳光。

    本就有伤的嘴角被这狠狠一巴掌彻底打裂了,一阵刺痛。

    宁远红着眼看洛闻笙。

    洛闻笙也红着眼看他。

    然后将人扯到自己身后,塞给贝叔,低声交代贝叔把人带回去,独自转身对洛二叔家的人弯身致礼,“二婶,小远是我的人,所有的责任我来担。你们有什么要求,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三弟!”洛闻筝瞪眼睛。

    洛闻笙给贝叔和保镖一个眼神——还不把人带走等什么呢?!

    洛闻筝抬手制止,“站住!”

    舍弃一个跟洛家毫无关系的宁家弃子就能解决的事情,用得着洛闻笙站在这儿担责任?!洛闻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洛闻笙压下洛闻筝抬起的胳膊,“二哥,你也回去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洛闻筝气得不行。要不是洛闻笙要出差,他被临时抓包,父亲之命不可违,他才懒得管这破事!现在正主拎不清孰轻孰重地回来了,事情更是一团乱麻,他可不想搅这趟浑水,尽早抽身为上。

    遂贴近洛闻笙,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放清醒点!这件事处理不好,立刻给我扫地出门!”然后气呼呼地走掉。

    洛闻笙的别墅。

    宁远提心吊胆地等到后半夜,洛闻笙回来了。

    宁远曾经以为洛闻笙不管自己了。

    尤其是医院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那么毫不留情,那么用力的一记耳光。宁远那时候要恨死洛闻笙了。

    所以他毫不留恋地跟着贝叔走了。

    直到上了车,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洛闻笙是在救他。

    洛闻笙用一记耳光,把他从一口天大的锅中捞了出来。

    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闻……!”宁远等在楼梯口,看着洛闻笙上楼、走近,满身疲惫、一言不发地路过自己,就要唤出口的名字突然就被扼在喉咙里。

    洛闻笙进了书房,没有带门。

    宁远小心翼翼蹭过去,探了探脑袋。

    “进来。”洛闻笙靠在椅子里,疲惫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把袖子挽上去一些。

    宁远四下看看,忐忑地进了书房,在洛闻笙面前乖乖站好。

    洛闻笙有些感慨。自己果然是逃避这孩子太久了吗?竟然已经这么高了吗?

    好像不久前他站在门口,还只是那么小小一只。

    眉眼间,开始有些大人的模样了呐。

    可是,光长个子有什么用,心里头住的,不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把门带上。”洛闻笙说着,拉开抽屉。

    宁远忐忑地转身关上门,再转回身,瞧见洛闻笙手里掂量着一把戒尺。

    他知道那把戒尺。以前洛闻笙给他看过,说那是他小时候不听话,他父亲洛成弘拿来打他的。

    洛闻笙还说,这戒尺打人特别疼。宁远当时好奇,自己拿着左右打右手,没使特别大的劲儿,就把自己打得眼泪汪汪。

    现在,也说不上为什么,在看到戒尺的一瞬间,宁远反倒有些释然。

    如果打他,能让洛闻笙解气,那就打吧。

    “打哪儿?”宁远走上前问。

    洛闻笙气笑了。

    “先说说,你为什么打人。”

    宁远:“他先找人打的我。”

    洛闻笙:“现在谁还打得赢你?”

    宁远:“他骂我奶奶。”

    洛闻笙:“该打。但这不是你把人打进icu的理由。”

    宁远握了握手心,“他骂你。”

    洛闻笙下意识地神经一绷,“这更不是理由。”

    宁远耸肩,“这是事实。”

    洛闻笙笑得不可理解,“他骂我,关你什么事?犯得着你动这么大的气?”

    宁远看着洛闻笙不说话。

    洛闻笙被少年的目光看得胆战心惊。

    “把手伸出来。”洛闻笙哑着嗓子说。他不打算给少年说话的机会。

    宁远乖乖把手伸过来,满脸倔强地看着他。

    洛闻笙装作没看见少年发红的眼眶,“啪”的一声打下去,少年白嫩的掌心条件反射地一缩。

    然后又倔强地再次展平在他眼前。

    “该说的我从前都告诉过你。不过看来光说不行。小孩子还是得打才能长记性。你什么时候说记住了,我什么时候停手。”洛闻笙说。

    可是他接连打了五下,宁远都一声没吭。

    洛闻笙看着少年发红的、微微浸出血点的掌心,先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在干嘛?

    一定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他干嘛要用这么蠢的办法逼宁远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呢?

    有用吗?

    洛闻笙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狠心地打下去。

    打到第十下,宁远的掌心出血了。

    可宁远还是一声不吭。

    洛闻笙咬着牙,把戒尺举高好久,甩开宁远的右手,扯过他的左手,狠心再次落下去。

    “叫你跟我犟!叫你跟我犟!”

    这是一条不归路啊你知不知道!

    我到底是怎么把你带坏的?

    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闻笙。”

    他听见少年哽咽的声音。

    宁远抽回左手,把红肿流血的右手伸过去,努力笑道:“继续打这边。打这边,才疼。”

    可是洛闻笙怎么下得了手。

    他那么疼宁远,他怎么下得了手。

    洛闻笙举着戒尺,戒尺一直在他手里抖啊,抖,最后,被“啪”的一声,无可奈何地按在桌面上。

    宁远哭着笑:“闻笙,你就是对我太温柔了。你打我呀,接着打。不然我不会知道我错了。”

    “你是不知道疼吗?!”洛闻笙的语气听起来气急败坏。可他始终不敢抬头看宁远。

    宁远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病态。他盯着自己红肿流血的掌心,抖着手,握紧,用指尖去抠皮肤的裂伤,“疼。可是,跟这些日子的难受比起来,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