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有一长串人名,“这是昨天出席的人。但只是我认得的,还有一些不认得,就没有写。主谋、同谋、旁观的,我也都标出来了。”

    “但是我标出这些,不是希望你帮我报仇或者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该着重提防哪些人。”

    “他们拍了照、录了视频。”宁远垂着眼努力笑道,“我无所谓的,真的无所谓。我又不是女孩子。而且我觉得我身材挺好的,他们爱到处传就到处传好了。要是有人拿这个要挟你,你不用理。”

    宁远笑不出来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大家都磕了药。包括我。”

    宁远没强调他是被人按着注射的。主动或是被动,没什么意义。

    “所以后来……”他隐约还有一点印象,但他实在不想提。发生过什么,看他身上的伤,就一清二楚。

    “报警也没用的,牵扯的人太多了。”

    四大家族的子弟都牵涉其中,报警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何况大家都是自愿的。”

    “我也是。”

    “我也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去了会怎么样,我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

    “跟你出什么事比起来,什么都不可怕。”

    “你可能不知道,我偷偷咨询律师,说如果那份企划书里的证据都是事实,你会怎么样,律师告诉我,起码服刑二十年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宁远低头自嘲地笑笑,“虽然最后只是一场乌龙。”

    “我也是的,信他们却不信你。你分明那么优秀的。”

    “都是我自己搞出来的事。”

    “那,你总说我是小孩子,那小孩子之间的事,你这个大人就不要插手了。如果有别的‘孩子’跑去烦你,你不要理他就是了。”

    宁远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掌心,呜呜呜地哭起来,“我是真的想能为你做点儿什么……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我求求你,不要糟蹋我的心意,就让这件事过去吧。你该忙什么忙什么,不要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好不好?”

    洛闻笙探过身去,握着少年手腕,想把人拉过来抱进怀里,再亲亲。

    自从之前亲过了,洛闻笙就像一个吸“毒”已久的人,不把人捞过来抱着、亲上两口,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如今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去做。

    可是宁远不愿意。

    他说:“叔叔,叔叔你别这样。”

    这话说得让洛闻笙觉得自己像个准备霸王硬上弓的变态。

    别这样?别哪样?不分明是眼前这小混蛋不遗余力地勾引自己,现在自己上钩了,无法自控了,这小混蛋收拾收拾鱼竿,拎着小板凳准备走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洛闻笙被小孩儿勾得百爪挠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按着靠在床头上亲了个够本。

    宁远软了,靠在那儿呼哧呼哧喘气,噙着泪指控洛闻笙,“你欺负我。”

    洛闻笙看他一眼,偏过头又亲了一下,笑着看他,“从今往后,你要一直被我‘欺负’。”

    宁远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他摇头,“你应该知道昨晚都发生过什么了!那些东西很快就会传开的!就算不传,也还有那么多人知道!他们会说,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宁远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努力把话说完,“我刚才忘了说,我马上就18了。我要搬出去自己住。谢谢你这三年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洛闻笙当然明白宁远为什么说这话。

    无非就是要洛闻笙别管他的事,他不怕那些黑料被散播出去身败名裂,但他怕牵连洛闻笙。

    这孩子,满心都是他。

    没有一点为了自己。

    可洛闻笙还是觉得,要不是冲着宁远这一身青青紫紫,他一定把人拉过来按在腿上打屁股打到他哭着求饶!

    既然打不得也骂不得,那不如就……

    等等。

    洛闻笙突然想到一个教训这小混蛋的办法。

    宁远一口气说完了,对面的洛闻笙却垂眸坐在那,一声不吭。宁远很纠结,怕他说好,又怕他说不好。

    突然,洛闻笙长叹一声,抬眼看向他,“你决心已定?”

    宁远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可很快,他迎上洛闻笙的眼睛,很肯定地点头,“嗯!”

    小混蛋!洛闻笙在心里骂他,嘴上却淡淡道:“也好。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送你去国外读书。”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一章你们关注的重点竟然不是两个人亲亲了!

    第71章 我准备好了

    宁远呼吸一滞。

    国外?

    他这才明白,分开这件事, 真的是自己怎么打嘴炮都行, 但是从洛闻笙嘴里说出来, 莫名就有种倮身站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还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的感觉。

    洛闻笙本来是想让这小混蛋也好好体验体验心情忽上忽下坐过山车的感觉,可瞧着他那张本就很憔悴的小脸突然没了一半血色, 瞬间心疼得不行, 急忙握住他的手腕, 倾身凑过去哄道:“我会经常过去看你的。”

    真是, 从前不觉得,怎么现在才发现,小远这孩子长得如此精致。这么近地看着, 根本控制不住好吗?

    而且,他病白的皮肤衬着嘴角的淤青、烧红的面颊、颈间一连串的玫色印记……真的叫人想狠狠地柔躏到他哭着求饶。

    洛闻笙忍不住, 又倾身几分,吻了宁远的唇瓣好一会儿。

    宁小远哪儿来那么强的意志力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洛闻笙。他这么喜欢的洛闻笙。

    所以等洛闻笙放开他, 他就无法自控地自己扑进了洛闻笙怀里。

    洛闻笙把人稳稳地接住了。

    “霍尔顿商学院, 你知道吧?可以说是世界顶尖的商学院。我之前也在那儿读过书。尼普教授既是我在那读书时的老师, 也是我现在的好朋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之前跟他提过你, 如果你愿意过去,他很愿意收你当他的弟子。他会替我照顾你, 我也会经常过去看你。”洛闻笙用一种哄小孩儿睡觉的轻柔语气告诉怀里的少年。

    宁远没吭声。

    霍尔顿商学院,他当然知道。能去那里上学,拿到那里的学位证, 是金融圈里的人可以拿来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可它位于r国,跟东国恰好位于地球的两面。就算不转机,直飞也要十五六个小时。

    “本来也是打算最近跟你说这件事,问问你的想法,可是被耽搁了。正好现在问问你的想法,怎么样,愿意去吗?”洛闻笙软声问。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上句不接下句的话:“叔叔,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洛闻笙没跟上宁远的脑回路,不解道:“嗯,所以?”

    “我小的时候,你可以随便抱我、亲我。可是现在我长大了,你就不能再这么随随便便的了。”宁远直起身,看着洛闻笙的眼睛,“之前你抱我、亲我,我当你是在宠小孩子。可从现在开始,你再抱、再亲,我……唔!”

    洛闻笙没给宁远把话说完的机会,又把人捞过来亲了一口,然后笑道:“怎样?”

    就算看过一些黄黄的文字、啃过一些黄黄的钙片,跟洛闻笙比起来,宁远到底只是个纯情到死的小少年。而纯情的一大标志就是,当对方无动于衷的时候,他可以火力全开、无所畏惧,可当对方反向进攻时,他立马手足无措、乖乖投降。

    宁小远两颊发烫,垂着眼呼吸不匀,脑子里一团乱,完全忘了自己想说的最后几个字是什么。

    洛闻笙看着他,心里像有四五只小猫爪子挠来挠去。他又低头在宁远的唇瓣上轻轻啄了几下,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说呀,你想我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宁远的表情有些木木的,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却有眼泪突然翻滚出来。

    而他仿佛无知无觉。

    洛闻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和感受。

    感情像一把枷锁,越是浓烈,越是紧锁。洛闻笙觉得很难受,可他并不想挣脱,只想也给宁远套上一把。

    可也许并不用他套。宁远已经自己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

    “我会当真的。”宁远垂着眼喏喏道。

    洛闻笙张张嘴,最终没能把最想说的那句话说出来。

    他还记得自己最在意的事——宁远还小,他遇见的人、碰过的事还很少。他不想过早剥夺宁远的选择权。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轻托着宁远的后脑,吻了吻他,帮他镇定情绪。

    洛闻笙承认自己的做法很无耻。可他说出的许诺,势必会成为宁远未来选择的障碍。

    宁远是个心思很敏感细腻的孩子,如果洛闻笙对宁远许诺下什么,宁远势必会反向对洛闻笙许下承诺。而宁远,不会轻易破坏他自己许下的诺言。

    但洛闻笙此时没有想到的是,他可以许下无声的承诺。宁远也可以。

    “怎么样?考虑一下吗?霍尔顿商学院的事。”洛闻笙把话题拉回来。

    宁远软软地靠进他怀里,乖乖道:“好,我去。”

    “……”洛闻笙没想到宁远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你……不需要好好想想?”

    刚亲过抱过,就要把心爱的小孩远送到地球的另一边,这次轮到洛闻笙不淡定了。

    一直不太开心的宁远突然痴痴笑了几声,“怎么?舍不得我啊?”

    洛闻笙沉默片刻,终是没能按捺住,低头吻了吻宁远的发顶,带着几分哽咽道:“霍尔顿商学院是每年10月10号开学。”

    宁远浑身一僵,那不只剩下十几天?

    然后他又松口气,把手搭在洛闻笙的胳膊上,软软道:“那只能等明年了吧?”

    “原本我也是想等你高中结束,明年再去,所以没急着跟你商量。可是现在……小远,接下来国内会腥风血雨很长一段时间,你尽早过去比较好。”

    宁远沉默两三秒,说:“嗯,好。”

    “你这几天先安心养伤,我让人帮你准备材料,都准备好后,我陪你过去面试。你一定可以顺利通过的。”洛闻笙不舍地吻着宁远发顶说。

    “不用了,你那么忙,r国那么远。”宁远说。

    洛闻笙把他推起来,盯着宁远眼睛问:“真的不用?”

    宁远看看他,重新靠回去,闷声说:“假的。”

    洛闻笙轻声一笑,把人抱住。

    静静抱了一会儿,洛闻笙慢慢道:“过去那边之后,安心读书,别把太多心思放在国内的事上。等你毕业回来后——”

    洛闻笙本想跟宁远说,我向你保证,参与昨晚那件事的人,一个都不会好过,全部都要活受罪。

    可是转念,怀里抱着的是他最爱的小孩儿,这么残忍的事情不该说给他听。遂改口道:

    “一定会成为我最得力的合作伙伴。”

    宁远乖得像个复读机娃娃,洛闻笙说什么,他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