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宇有点儿慌。

    洛闻笙皱眉思索一会儿, 似是被气笑的,“家里那个小混蛋跟我说, 今天晚上想跟秦勤童辛他们在宿舍住。”

    秦文宇一愣,继而一惊,磕磕巴巴道:“啊!三爷……那个, 童辛不是跟秦勤关系也挺好的嘛,今晚上童辛也一起过去……”

    冷光在洛闻笙的镜片上一闪,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三个助理齐齐打了个寒颤。

    “行,你赶紧过去吧,没事儿了。”洛闻笙说。

    秦文宇赶紧领命闪人。

    洛闻笙坐那儿思索了一会儿,转身似是准备给什么人打电话,结果电话没拨出去,倒是被打了进来。

    “大哥?……嗯,嗯……我跟爸说过了,没事儿的……行吧,那我回家一趟。”

    挂了电话,洛闻笙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法院那边要的文件,你们准备完就也先回去吧。剩下的事儿明天来了再弄。我先走了。”

    上了车,洛闻笙给贝叔打电话,“贝叔,小远今天不回家,但他不回家的理由是骗人的。……对,文宇今天有事儿,我现在要去我爸那边儿,麻烦你想办法看看小远到底想干嘛。……嗯,好。”

    晚9:30。金地酒店。

    一群高中生推门加入了正如火如荼的生日party。

    “搞什么啊,这么晚?”

    “大哥,我们高中生是有晚自习的好吗?哪像你们大学生这么逍遥自在的。已经紧赶慢赶了,这个点儿的市内堵啊。”

    “三少!生日快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三哥!生日快乐!快点儿给找个嫂子!”

    “哟,这不是洛三爷家的宁少爷嘛。稀客啊。”主位上的陆金双臂向后,大咧咧地搭在椅背上,看向最后进门,面色不善的宁远。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了宁远身上。

    一些提前知道了“节目单”的人已经开始窃笑了。

    宁远扫了一眼到场的人——

    陆四风、洛晨宇、白瑜洲等等,都是初三那次冒然参加聚会就见过的“老朋友”了,他们在场完全没什么意外。

    陆初临在,这不是理所当然?

    但宁远没料到,洛凡也在,还就坐在陆金旁边,满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

    宁远把目光锁定在陆金脸上,把手里的资料往餐桌上一甩,冷着脸问:“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后面的也给我?”

    “喂!你……”有人腾地站起来想斥责宁远,被陆金抬手按下。

    他垂眸看了眼被甩在餐桌上沾了汤汁的资料,封皮上有一行大字:《起诉鸿蒙资本非法融资——2号企划书》,右上角还有一个大大的“内部资料 机密”的戳。不过很明显不是原件,是复印的。

    陆金挑挑嘴角笑道:“唉,亏得我还很开心地以为宁少爷是来给我庆祝生日的。却原来,是为了洛三爷。”

    有人窃笑,有人不怀好意地吹口哨。

    陆金起身,顺手拎起放在椅子旁的纸袋,绕过餐桌来到宁远身边,一手勾上他的肩膀,挑起他的下颌,笑道:“都说你喜欢他。没想到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来赴鸿门宴。”

    宁远“啪”地打开陆金的手,皱眉道:“这种八卦消息你也信。”

    陆金笑得更开心,“怎么?不敢承认?怕影响他?哇,好感人!咱们这个被钱熏臭的圈子,怕是找不出第二份这么纯洁的感情了,啧啧啧啧。”

    宁远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金笑着拍拍他肩膀,“想拿到完整的企划书呢,就乖乖听话。我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party结束,我就把剩下的部分给你。”

    宁远瞬间get到了重点。

    陆金说的不是“我”,是“我们”。也就是说,他今晚,要被这里的所有人作弄。

    沉默半晌,宁远问陆金:“你拿什么保证?”

    陆金无辜地摊手,耸肩,“我什么也不保证。”

    宁远:“……”

    “你不愿意,那,请自便咯。”陆金指着门口作出“请”的姿势。

    宁远沉默片刻,咬牙问:“要我做什么?”

    陆金开心一笑,把手里拎着的纸袋递给宁远,“别这么紧张。先换身衣服,陪我们把饭吃了,嗯?”

    宁远接过袋子,翻了翻里边的东西,像是一件紧身皮衣,还有顶粉色的长款假发。

    女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洗手间在哪儿?我去换。”宁远很干脆。

    陆金一脸天真无辜道:“就在这儿换嘛。”

    宁远瞬间睁大眼睛。

    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 * * * * * * * *

    凌晨00:30。

    夜降大雨。

    “喂?小远?!小远你在哪儿?!我们找你都要找疯了!你怎么关机了!”童辛接起电话快哭了,“小远?小远你说话呀?”

    电话那边又沉默片刻,嘈杂的雨声中隐隐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喘息。

    “小远?小远你在外边?现在外边雨好大!”童辛紧张。

    “宁少?宁少你还好吗?”这次是秦勤的声音。

    “你们俩在哪儿呢?”宁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仅此而已。

    “我们在车上,在找你。你现在在哪儿?”秦勤也很急。

    “抱歉啊,这么晚……”宁远说。

    秦勤打断他,抓紧问:“宁少,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你在哪儿呢?还好吗?”

    “闻笙……我叔叔,跟你们在一起吗?”宁远问。

    童辛:“他……!”

    秦勤一把捂住童辛的嘴,抬头看对面,然后应道:“没啊,宁少你怎么这么问?”

    “真的?”宁远问。

    他是骗完洛闻笙后,才知道周三是秦勤妈妈的生日,秦勤和童辛都晚自习请假了。他还知道秦文宇也会去,那洛闻笙就应该知道。

    可再重新编个理由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宁远就干脆把手机关了。

    他估摸着现在,洛闻笙怎么也知道了。

    不回家又不在宿舍,说不定现在秦勤和童辛就是坐在洛闻笙的车里在满世界找他。

    可他不想让洛闻笙知道。

    不想让洛闻笙看见现在的自己。

    “我们也是从三爷那知道你失踪了的!他说他去找,叫我们别动。可是我们不放心,就自己打车出来找了!小远,你在哪儿呢啊?”童辛带着哭腔问。

    童辛说话,宁远是信的。

    他艰难地动了动,靠向背后的路灯柱。不想抻到受伤的腹肌,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远?!小远!你快点告诉我们你在哪儿呢?”童辛要急死了。

    副驾上的人已经定位到了宁远的位置,黑色轿车碾过路上的积水,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宁远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虚弱道:“我把定位发给你们,拜托你们来接我一下。”

    短短的一句话似是耗费了宁远巨大的力气,他又歇息了几秒,才又说道:“大雨天,打不到车,我也……没力气跟司机沟通。……我发定位,先挂了。”

    “还有!千万、千万,别告诉他。洛闻笙。”宁远喘着气说完,就挂了电话。

    外放中的手机没声了。

    童辛和秦勤抬头,心惊胆战地看副驾上的男人。

    暗淡的午夜模糊了他的五官,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气场很可怕。

    秦文宇陪着两个少年坐在后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们有些凉的手。

    “嗡”。童辛的手机一震,是宁远发来了定位。跟洛闻笙那儿的定位一样。在金地酒店附近的金桐路上。

    “我想再打过去……他听起来好虚弱……他说他没力气说话……”童辛不知所措地看向秦勤。秦勤不知所措地看他舅,他舅不敢吭声,看他老板。

    他老板的面容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不过握着手机的手上,青筋暴起。

    “张铭?”洛闻笙给张铭打电话,“抱歉,又深夜打扰你了。麻烦你帮我联系家医院,离金地酒店近的。……不是我,是小远。……我正要去接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说来话长……嗯,你也过去吧。……辛苦,谢谢。”

    挂了电话,他嘱咐司机:“再快点儿。”

    司机看看已经在市区内跑到140+的车速,没敢吭声。

    金桐路是一条辅路,平常就没什么车。现在大雨倾盆。更是半晌都见不到一辆车通过。更别提人了。

    宁远靠着路灯柱坐着,夏末的暴雨疯狂而无情的砸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