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有所悟,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看起来像是懒得同我多费口舌,随意一指身边的侍从:“你,给她讲讲北朝局势。”

    侍从向我躬身作揖:“回姑娘的话,北绥帝是旧朝的先帝,他三十岁便退位,后传位嘉帝,一直隐居于梁都,迄今已有十年。”

    “嘉帝登位时,时年仅一岁,因而这十年间的朝政都由北政王把持。一年前,幼帝被废,北国臣附于秦,如今北朝朝政皆为我们侯爷代管。”

    听到这里,陈怀安面上生色添光,很是得意地接过话来:“北绥帝的夫人久病沉疴,他听闻有味药材名唤‘活人骨’,可医百病,便委托我替他寻来。”

    说罢,他悠然拿折扇指了指我:“人已带到了,我得先去向绥帝问个价。”

    闻言我心中一颤:好不容易复生一趟,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叫人煮了?这样想着,我忍不住朝门外偷偷望了望。

    陈怀安见我望眼欲穿,阴险笑道:“你那哥哥要想将你从我府上带走,怕是不容易。我知晓他武功拔尖,但我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说罢,他满意地站起身,拍两下袖袍上的灰尘:“周元,备饭。本侯饿了。”

    靖远侯府的饭食,即便是放到梁都最好的酒楼,也毫不逊色。

    我虽坐在席间,但陈怀安只准我看,却不准我吃。

    以他的话来说:你一具非人非畜的尸首,能上得了我侯府的饭桌,已是莫大的荣幸。

    我已被收去了纸笔,只得恶狠狠地朝他怒目而视,见陈怀安似笑非笑,一脸戏弄,明摆着是要拿我取乐,于是向前坐直身子,掀翻了他的碗筷。

    菜渍溅了素来矜贵的靖远侯大人一身。

    陈怀安立刻翻了脸,破口大骂:“小畜生……小杂种……周元!给我把她捆起来!”

    ……

    饭吃到最后,陈怀安慢条斯理地拿来帕子擦了擦手,看着我,笑得狡黠:“本侯日行一善。绳子解了,给她端杯水来。”

    小厮替我端了杯水来。大善人陈怀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我。

    说来奇怪,一直没用饭,我却浑然不觉得饿。

    我分不清是看着面前这张脸失了胃口,还是我本就不必要吃东西。

    一杯水下肚,我顿时感到几分不对劲,向身下一看,腰间没皮肉处竟滴答滴答地漏了水。

    衣服湿了一块,我有些尴尬。陈怀安见不得我这副邋遢样子,捏着鼻子,叫人把我拖出去,扔进了卧房。

    这也算是觅得片刻的安宁。我望着空荡荡的卧房,总算舒了口气。

    屋内的摆设陈列都很简单,虽是间客房,床椅枕褥都是新的,显然从没有人光顾过这里。

    想来靖远侯的客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会儿兴许能睡上个好觉。

    陈怀安午饭一过便出了府,傍晚时分才回来。

    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叫人将我带到他面前。

    我哈欠连天,伸了个懒腰,心想北国这时辰果真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一觉睡得极沉,醒来太阳却还未下山。

    面前的陈怀安道:北绥帝开价一千精兵良马。

    说完,他难能矜持地收敛了神色,摸着下巴道:“此价甚是诱人。”

    我心想:我哥哥卖我起码还能卖三座城池,这价格未免也缩水太严重了,傻子才肯答应。

    而陈怀安显然仍沉浸在精兵良马的喜悦之中,自言自语着:“这北绥帝,倒也一点不忌惮苏澜……竟为了一个女人,要同皇帝抢东西。”

    “要我看,他就是疯了。”想到这里,陈怀安冷冷笑道,“疯了的人,能有什么顾忌?”

    他又思忖了一阵,忽然想起我的存在,又侧过头来,拿折扇指着我的鼻子:“绥帝夫人要见你。明日你跟我到他府上走一趟。”

    我无声地“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惊惧与困惑。

    他看穿我的心思,摸着下巴,笑得阴险:“谁知道她找你做什么,说不定是试吃。”

    我打了个寒颤,被“试吃”二字吓得魂飞魄散,险些跌下椅子。

    见我瑟瑟发抖,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过会儿又补充道:“应当也不是。若她想试吃,本侯直接敲你一条胳膊给她送去便是,用不着她这般大费周章。”

    我:……!!!

    迟迟而来的夜幕终于降临。

    这到北国的第一天,委实漫长了些。

    夜里,我果然失眠了。

    一想到“陈怀安”这仨字,我便恨得牙根痒痒。

    我躺在床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靖远侯……绥帝……苏澜……一串串陌生的名字萦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闭着眼睛,耳边仿佛有人在对我说话。

    他说:“若我真心想要纵容你,你便不会再像这样战战兢兢度日了。”……一会儿那声音又低低道,“由你来做卫姜,我很高兴。”

    我抱着被子捂住脑袋,努力想把这声音驱逐出脑海。

    夜深人静,我有些想卫泱了。

    第二日清晨,我正睡得香,陈怀安不由分说推开房门,将我从被窝里拖出来,要我陪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