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奈地想。

    书里还提到,秦国曾有一种名唤“浮世珠”的秘宝,就藏在苏澜手中,助他成就此番大业。

    读至此,我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苏澜。他正闭目养神。

    前几日他将这些书送我时,曾道:晞儿过去最喜欢看书。

    我想,他定是将我同什么人弄混了。

    苏澜这时留意到我的目光,睁开眼,沉沉笑一声:“我已看不清这些书册了。”

    他的眼眸还如寻常一般漆深不见底,只是瞳孔却黯淡至极,不见奕奕的光采。

    我于是开口:“陛下,我看这《东游记》上明明说,过去您视力惊人。”

    他不愿与我解释缘由,反倒挑了眉,笑得丝丝得逞:“你倒也知晓关心我了。”

    我的脸一红,于是气呼呼地道:“我就知道这书上写的都不对!哪里会有什么浮世珠,定又是什么令人头痛的谣言。”

    没想到苏澜听了我的话,却闭了唇,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

    “书上是怎么写的?”

    我一愣,犹豫着答道:

    “书上说,浮世珠是俯瞰众生,蕴纳了天涯明月、尘世万景的奇珠。世所罕见,唯有一对。拥有浮世珠的人,会征服它所映出的一切。”

    苏澜沉沉叹了口气:

    “你过来。”

    我靠近他。

    他的气息灼热,扫在我微红的脸颊,有些痒。

    “晞儿。”他伏在我耳侧,低声告诉我,“你说的没错,书上写的的确不对。”

    “那浮世珠,并非什么稀罕的珍宝。”

    “而是我的眼睛。”

    “所谓浮世珠,不过是古人曾用以指代,能一统天下的帝君的眼睛罢了。”

    “……而我的眼睛,早在你死时,便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豚豆,善取果核。被北国许多蓄养,用来处理有核不便于食用的瓜果。

    第44章 活人骨5

    不眠节这日,我兴冲冲地拉着苏澜出宫,没成想刚迈出宫门,一顶轿子早已在宫外面备好。

    靖远侯玉树临风,英姿勃发地站在我们面前。

    苏澜微微挑眉,气势冷峭,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正在意料之中:“靖远侯,听说朕要削你的爵位,沉不住气了?”

    陈怀安嘿嘿一笑,折扇展开又唰地合上:“臣这是听闻陛下微服出巡,恐有差池,特意前来陪同。”

    我几日未见陈怀安,倒有几分亲切,一脸雀跃。苏澜瞥我一眼,更加的不悦。

    太阳还未下山,天禄楼里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们。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和江湖人都在此聚集,等待着片刻后的盛会。

    当陈怀安带着我和苏澜走进来,放下兜帽的那一刻,喧闹声戛然而止,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我们,堂前一时鸦雀无声。

    想必众人都认出了鼎鼎大名的靖远侯,知晓来者不是善茬。只是没人识得靖远侯身边的我和苏澜,都纷纷猜测是什么人竟能劳得动靖远侯大驾陪同。

    而陈怀安旁若无人,眉眼凌厉一扫:“钱老板,我订的三间客房呢?”

    这时苏澜突然冷冷开口:“只要两间。”

    陈怀安不大高兴,又不好发作,遂瞪了那姓钱的掌柜一眼。

    钱掌柜看了看苏澜,又看了看靖远侯,心思飞快转动,直觉这两位谁都不是能得罪的主,于是很快赔笑道:“……其实小店只剩一间空房了,还请几位大人多多包涵。”

    店老板给的是天禄楼里最好的上房,房间宽敞,视野开阔,梁都景色一览无遗。

    回房前,我在楼里四处寻那只貔貅,却迟迟不见它的踪影,不知跑去了哪里。

    好酒好菜很快送进房里。

    陈怀安折扇一拍,大模大样地仰坐在靠椅上,两腿往桌案上一搁,活脱脱一个纨绔。

    房间里没燃暖炉,他嫌冷,便随便扯了幅画,将里头乱跑的一只小狐狸拽出来,再将它当作毛毯子铺在地上,公然踩在脚下。

    我见那小狐狸被他踩得满眼噙泪,有些不忍心,便悄悄揪了下苏澜的袖子,示意他帮帮忙。

    苏澜眼梢微挑,轻笑一声,手中的茶盏随即飞了出去。那张靠椅便轰然散架,将陈怀安掀翻在地。

    小狐狸欢天喜地地又爬回了画里,一溜烟地不见了。

    陈怀安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很是精彩,张口便想骂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