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我清楚地知道他要找的人,并不在那里。

    可这毕竟只是记忆,我终究什么也做不了,心口沉重得仿佛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忽地,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是半截金光闪闪的鱼尾。

    他跌跌撞撞地上前,双手发抖,将它从雪地里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鱼鳃艰难地翕动着,血液皆已干涸,只剩下一身干干净净的鱼骨。

    苏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伤心还是喜悦。

    他认出了那盏游鲤灯。

    是她曾想送给他的。

    鱼骨在他手中艰难地挣扎了几下,突然化成粉末纷纷扬扬洒下,落入面前的雪堆里。

    游鲤灯,被赠与时,会化为受赠之人,最想看到的东西的样子。

    便是此刻,现下,他最想要见到的,她的尸骨。

    他赤红着眼睛,在那堆雪里挖了很久,雪堆下终于露出一只手。

    一盏灯毕竟力量有限,这便是他唯一能见到的尸骨了。

    那只手,苍白瘦弱,被深深埋在雪里,无助地向外张着,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垂怜。

    天地间静寂无声。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手,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难以承受的悲恸吞噬了他。

    他已经不想再看,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制似的,死死地粘在那只手上,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合不上,这又像极了她死前的情形,永生永世不能瞑目。

    血液混合着泪水,缓缓地顺着眼角流下。

    就这样,他跪倒在雪里,攥住她的手。

    雪倚漫天,万径人踪灭。

    他靠着那只手慢慢躺下,仰面躺在漫天大雪中,鲜血汩汩,淌了一地。

    旁边是他所爱之人的尸骨。

    他紧紧将那只手握在怀里,用力体会着它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是茫茫无尽的黑暗。雪花飘落,无声地落在他的眼眶。

    他的面前又浮现出那日雪地里,他们走在去永安城的路上,时光亘久绵长。那时他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而她的手心温暖炙热,亦紧紧地回握。

    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僵硬,没有温度。

    “我再也不走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更像是满足的喟叹,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恸。

    大雪茫茫。

    永不会再有人应答。

    第46章 活人骨7

    看过了苏澜的记忆,我按着心口,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一幕隐隐约约唤醒了我的许多记忆,转瞬却又都如雾般朦胧消散。无论我如何回忆,却总是无法想起那些过往的片段。

    之后的很多夜晚里,我都会忽而一阵寒冷得发抖,后背的伤口总有剧烈的疼痛,仿佛无数箭矢不断扎进皮肉般的痛楚。

    我确实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疼痛的。

    于是每每这种折磨袭来,我自然只好十分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往往我一哭,将我圈在怀抱里的苏澜也便醒了。

    他的脸色惨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恶劣的事情。

    “晞儿。”他毫无血色的唇抖得厉害。

    我虽不知他为何会这般失态,但还是伸手过去,擦了擦他的眼睛,想要安慰他。

    他的脸色却煞白得更厉害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便见那皮肉,又脱落了一小片。

    我想,兴许我是活不长了,可苏澜没必要将他的命也搭进来。

    近日他鸩酒饮得愈发勤了。

    我想劝他别再喝了,可他总不以为意,反倒更关心我的伤如何。

    我望着他那双日渐灰暗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好气鼓鼓地将那酒杯移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