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居然盘踞着一条龙!

    我惊得险些摔一个大跟头。

    那条龙斜着眼睨我,晃了晃尾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龙言龙语。

    难怪方才刚刚那几个宫女抱怨说,这里的瓦片不知为何时常脱落。上面住了这么一条又胖又重的龙,能不损耗得快嘛。

    它打了个饱嗝,见我不回答,悻悻地偏过头去。

    恐怕如今它是唯一能同我说话的物什了。

    想到这里,我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你知道苏澜在哪里吗?”

    它抬起尊贵的龙爪,指指不远处,又鼓着腮重新咀嚼起口中的吃食。

    我连连向它道谢,松了口气,遂向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不断有宫人进出那座宫殿。

    殿门外两个医官喃喃私语,我凑近了,听到他们在说:陛下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怕是快要不行了。

    怎么就快不行了?!

    我一听,顿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去。

    内室门口候着几个端着盘子的宫女。她们面色惨白,手不住地打颤,似是不敢踏进去,犹犹豫豫。

    我来不及细想,急急向前一脚踏进去。

    远远地,我便一眼看见苏澜那双漆深的眼睛,复又熠熠有光。

    他的眼睛果真好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欣喜,正要凑近去看,这才发现他的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我的视线挪至他怀里,顿时惊得连连后退几步。

    那是……我的尸骨!

    难怪侍女们皆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

    他竟是这样每时每刻捧着这样一堆尸骨的么?

    我闭了闭眼睛,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苏澜许久没有动作,只死死地盯着那具尸骨,一刻未停,眼中尽是血丝。

    他的眼睛好不容易医好了,这样下去又要坏了。我慌忙想要抱住他,告诉他我在这里。

    他的后背立刻一僵。

    “晞儿?”他的声音迷茫。

    无人应答。

    我红着眼睛,紧紧地抱住他,贴着他的腰身。

    他伸手想要握,却只握住一把虚空。

    我的尸骨就在眼前,可无论我怎样努力,却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好不容易才恢复视力,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我。

    我多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他要好好惜命。

    这时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双手颤抖着:“……晞儿。”

    我欣喜地以为他终于能够看到我了,正要答应,低头一望,却见他怀中的那具尸骨,突然碎成了齑粉。

    粉末飘飘落落,从他的指缝中四散,飘落在地。

    他什么也没能留住。

    我又陪了苏澜几日。

    虽然他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偶尔却会望着我的方向发愣。

    我便无声站在他面前,与他静默地对视。

    偶尔我寂寞了,也会同宫殿顶上的那只龙说话。

    我给它讲屠龙勇士的故事,吓得它哭了。

    结果便是那几日持正殿屋顶突然漏雨。

    为了安抚它,我只好献祭了陈怀安的好几碟凤爪。

    陈怀安打个盹回来,发现自己案上放着的凤爪龙须酥统统不知所踪,又开始骂骂咧咧地发脾气。

    他将那些猫獭从洞里提出来,顺手剃秃了它们的毛,还扬言要把它们全炖成菜。

    骂完他还觉得不解恨,又开始咒骂这破地方整天下雨,骂这里的气候赶不上北国,人也赶不上北国人。

    骂到一半,他却突然沉默,陷入长久的静寂。

    再过几日,宫里来了苏寻从燕地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