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轻轻地笑起来,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响:“要我教你吗?”

    苏呈音赶忙照学,没声儿,搓得手指尖还痛。

    陈祈掐好手势,凑近给他看:“不是靠手指出声,而是靠手指和掌心形成的空间,这里。”

    苏呈音压根就没听进去,只觉得陈祈的手可真好看,修长,干净,还有力。

    所以不出意外的,他试了好几回都还是以失败告终。

    陈祈失笑了一会儿,话题倏然又一转:“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我一个人在说啊说啊,可是你会觉得尴尬吗?”

    苏呈音自然是摇头,他稀罕都来不及,就算尴尬他也珍惜。

    陈祈欣然道:“我也不会,哎,要是我转学到你们三班,当你同桌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苏呈音比他更遗憾,可也知道知足:现在不也挺好嘛,说一起翘课就一起翘课了。

    若是真成为同桌,在一起的回忆越多,将来分开后,苏呈音想,他就会越悲哀吧。

    公交车到终点站时,车上就剩几个人了。

    陈祈把苏呈音抱下来,他到鸢兰之后还没来过这么偏远的地方,放眼看去没有高楼大厦,只在这条笔直又空旷的双车道马路远处连接上了都市的长街高架。

    苏呈音指指马路另一边,陈祈扭头,看见一片矮房子,似乎是个十分老旧的住宅区,夜幕灰暗,鲜少有灯光,只在几处漏着些暖光。

    苏呈音撑着陈祈,告诉他:我以前住在这里。

    陈祈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自己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生怕在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幸福感惹苏呈音低落,所以尽量都避开了苏泠和陈寒柯,可现在,他满脑袋除了一句“你爸妈呢”,硬是没点灵光地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一长串咕咕肚子叫拯救了他。

    苏呈音诧异地望着他,顿时又眉开眼笑,唇语到:饿了?

    陈祈还没吃晚饭,直接从医院跑来的,他摸摸肚子:“瞒不住了,好饿。”

    苏呈音又指指那几片暖光,对他招招手,随后迫不及待似的,自己先迈开步子朝那儿走去,一跛一拐的。

    又是一串肚子叫,陈祈捂住胃,安抚地揉了揉,然后仰起头朝夜空看去。

    苏呈音没走几步就被追上,陈祈笑话他:“等着你走过去我就饿晕了。”

    说着就要再把他抱起来,苏呈音不肯,转身到他身后去,双手攀到他肩膀上,陈祈了然,弯,一把将他背起来。

    “好轻,背着比抱着感觉还明显,”陈祈扁嘴,“吃晚饭了吗你?”

    苏呈音挨着陈祈的耳边点点头,双手环到他眼前去,让他看着自己打字:面包。

    陈祈显然不满意:“等会儿再一起吃点吧?”

    苏呈音答应他。

    路看着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感觉没多久就到了跟前,亮着暖光的是小卖部和一家包子铺。

    苏呈音今晚赌赢了一毛钱,于是请陈祈吃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八宝粥。

    桌子就是折叠小方桌,凳子就是矮矮小小的小方凳,陈祈窝在这儿看着可憋屈了,苏呈音捧着包子嘲笑他,笑着笑着想起来一件大事。

    他问:我要把代写作业赚的钱给我小姨,用什么正当理由比较好?

    陈祈边吃边帮他出主意,又疑惑道:“嗯?代写不正当吗?”

    苏呈音:耽误了学习时间,不正当。

    陈祈舔唇,想反驳可反驳苏呈音又没有用,他为难到:“那那你”

    苏呈音:竞赛得奖,我从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往家里拿钱。

    “那就说参加了一个小比赛,特别小,比完就忘了。”

    苏呈音唇上被油汁染得又润又亮,他琢磨片刻,觉得可行。

    两人吃饱包子喝足粥,从憋屈的餐桌上离开,陈祈尝试着问:“以前是住在这里吗?要去看看吗?”

    太小的时候就知道肚子饿不饿,苏呈音还能记着的事情模模糊糊,在那逼仄破旧的小屋里,厨房就是一个火灶搭在阳台上,送煤气的男人从来不帮着扛上楼,每每苏春都累得气喘吁吁,抱着小呈音说:“我的宝贝快点长大,长大了帮妈妈扛煤气罐。”

    现在他长大了,苏春没有了,煤气罐也没有了。

    苏呈音朝错落的片区矮房里望去,随后摇摇头,转眼就对陈祈笑起来,唇语到:走吧。

    暖光在背后渐渐远去淡去,苏呈音扒在陈祈肩背上,后知后觉:是不是太亏了,跑这么远。

    他不等陈祈出声,快速打字到:一说看银河,我首先就想到这里了,我只在这里看到过,所以其实别处,近一点儿的地方也行的。

    陈祈把他往上颠了颠,背得稳稳当当,他说:“不亏啊,包子很好吃,皮薄馅又香,其实两个我都没吃够。”

    苏呈音急了,只打了个感叹号给他。

    陈祈带他往草丛里走去,那里有一堆不知是否废弃的脚手架。

    苏呈音被放下后,拿一双凶狠的眼神盯着陈祈,怒斥他为什么不早说,陈祈被他瞪得直笑,挨到他身旁叹了一句:“好凉快,是要到秋天了吧。”

    苏呈音瞪在了棉花上,又被一语安慰,他也跟着仰起头,看漫天星辰,看银河迢迢。

    没有高楼阻碍的晚风肆意穿掠,夹带着夏末的潮,和秋初的凉。

    陈祈慢慢往后倾身,半靠在杂乱的脚手架上,随后伸手拉着身边的人也睡下来。

    “上个月我还在住校,晚上我一个人跑到宿舍楼顶去呆着,没一会儿毛非就追上来,他是个不带消停的主儿,人挺有趣的,就是活泼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