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朱瞬间又变成了一条普普通通的手环,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它没有把脑袋全部藏起来,而是露出了两只滴溜溜转动的绿豆眼,乍眼一看,就像是红色手环上点嵌了两颗小宝石。

    人未到声先至,下一刻,郑彪浑厚的略带谄媚的声音就传进了祁璟的耳中:“君上,您找我?”

    他走进房间,几步走到祁璟面前行了个礼:“君上。”而跟在身后的郑铮几乎完全被挡在了他的阴影里。

    “郑卿请坐,”祁璟微微一笑,“我有些事不太明白,故而派人去请郑卿前来,想要问个清楚。”

    郑彪正襟危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君上请问。”

    祁璟将他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淡淡道:“如郑卿所言,郑卿昨夜是在郑府的东北方救的我,是不是?”

    郑彪忙点头:“是的,君上。”

    祁璟望着他的眼睛:“那么,我想问问郑卿,昨夜我被贼人追杀,约莫是在子时左右。夜深至此,郑卿为何还未歇下?反倒有闲心在府外闲逛?”

    他语气仍然淡淡的,眼神却渐渐严厉起来。

    郑彪被他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不过一时,额上便冷汗涔涔,支支吾吾道:“这……这……”

    “郑彪!”

    祁璟猛地喝了一声,惊得郑彪一抖,脸上横肉也跟着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君上饶命,君上饶命啊!”

    祁璟眯了眯眼:“本座被人追杀与被你救下的时辰如此巧合,你说,是不是有人特意设的局?好以此邀功?”

    他没有问救他的是谁,而是故意把罪名往大了说,先吓上郑彪一回。毕竟欺君之罪可大可小,最多也就是打上几鞭略作惩罚罢了,但是一旦牵涉到谋害君主,便是死罪,谁也不敢认下这个罪名。他算准了郑彪也不会,故意以此吓他,等的就是郑彪心绪不稳定之时,再套起话来必会容易的多。

    果不其然,郑彪眼泪鼻涕一把抓,哀嚎道:“君上明察!微臣怎敢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微臣冤枉,冤枉啊……”

    祁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比嫌弃的撇撇,转过头来又是一副模样:“那你说,你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那里?”

    郑彪被吓破了胆,只知道一味的喊冤求饶,蓦然听到祁璟这句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摇头:“不,不是我,对,不是我,是……”他陡然转身,狠厉的瞪着郑彪,指着他道,“君上,是他!是他救的君上!微臣只是,只是贪功心切……”

    郑铮愕然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砰砰砰磕着头:“君上明察!微臣实在不知此子狼子野心,竟然胆敢谋害君上。微臣这就、这就处置了他……”

    他说着,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朝着郑铮的天灵盖一掌劈了下去。

    郑铮像是吓傻了一般,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躲都没躲一下。

    就在郑彪的手掌即将触到郑铮之时,一小股红光蓦地从祁璟手腕上蹿了出去,将郑彪的手打落,然后又趁着郑彪和郑铮没反应过来之时,闪电一般又蹿回了祁璟袖中。

    同时,赤朱虚弱的声音传进祁璟耳中:“主人,不要杀小哥哥呀!我、我不行了,我好累……我要睡一会儿……”

    还没等祁璟回话,红光闪了一闪,就悄无声息的黯淡下去。

    祁璟担忧不已,喊了两声见它没有反应,只好按捺下焦急的心情,准备先把眼前的这摊子事情处理干净了再去看看它究竟怎么回事。

    这边郑彪终于反应过来,赤朱的速度太快,他只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力朝他袭来,并没有看清赤朱的身影,只以为是祁璟出手阻拦了他,惶惶不安的回头:“君上……”

    祁璟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显,看他的神情就晓得他是误会了,不过他此刻没什么解释的心情,也不想解释,淡声道:“本座尚还有话要问他,你如此心急,可是心虚了?”

    郑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显然又要喊冤。

    好在祁璟及时掐断了这个苗头,目光落在郑铮身上,道:“你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郑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往郑彪身后躲。

    郑彪岂会让他如愿?身形一侧,也跟着厉声问道:“君上问话,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郑铮缩了一下肩膀,看着郑彪,欲言又止。

    祁璟刚要再问,郑彪却是忍不住了,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掌打在他脸上,怒吼着道:“下贱胚子!你自己闯的祸事,还想连累整个郑家不成!”

    郑铮被打的脸偏向一边,脸上瞬间红肿起来,现出五个粗粗的手指印,发髻也被打散了,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他眼眶红红的,含着泪,怯生生道:“不是的,家主,不是的。”

    眼看着郑彪举起手掌又要再打,祁璟忙阻道:“且慢。”

    他怒视了郑彪一眼:“本座问话,让你动手了吗?”

    郑彪瞬间气焰全消,讪讪的收回手,喏喏道:“是。”

    祁璟复杂的看着郑铮,他本想问个真相,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实在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遂放轻了声音道:“你说,不要怕。”

    郑铮定了定神,小声道:“那日我犯了错,被家主罚去清扫别苑,只得一日一夜的时间,若是第二日打扫不完……”他怕极了似的看了一眼郑彪。

    郑彪此刻冷静下来,显然也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于他而言,不过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他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听到郑铮提起,也忙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没错。君上,微臣想起来了,那日我……”

    “你闭嘴。”祁璟皱眉道,“听他说完。”

    郑彪讪讪笑道:“是、是。”

    祁璟转而又对着郑铮,和颜悦色道:“你接着说。”

    郑铮迟疑道:“家主说,若是第二日打扫不完,便让我收拾东西回乡下去。我……”

    他顿了顿,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一丝倔强,“我还没有完成母亲的遗愿。我不能回去。”最难说出口的话一旦说出来,剩下的话说起来就顺畅了。

    郑铮接着道:“为了不被赶回乡下,我不吃不喝连着打扫了整整一天,却仅仅打扫了不过十几间房。及至夜深,我不敢歇下,想着连夜多干些活,兴许等第二天家主回心转意,不会赶我回去了呢?等到深夜的时候,我正巧打扫到后院那块地方,隔着院墙隐约听到有人呼救……”

    剩下的祁璟没有再听下去,话到这里,他所疑惑的事情一切都浮出水面。

    原是郑彪为了邀功,将郑铮的所有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却想杀郑铮灭口。

    郑铮胆小怕事,又一心仰慕生父,竟一直不声不吭强自忍受着不公,直到实在瞒不住了,才在祁璟的逼问下说出来。

    祁璟暗叹一声,看着面容稚嫩、惊惶不安郑铮,闭了闭眼,对郑彪道:“欺君罔上,罚你杖责二十,你自去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