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定格在了那一年。原主真的出去那么多年没有回来。

    原来抽屉不是潘多拉魔盒,日记才是。每一页都沉重地记录着一个少女灰暗的过去——恐惧、痛苦、绝望。却没有一个是希望。

    她自卑、懦弱、敏感、孤僻。不敢爱,也怕被爱。别人都欺负她,父母也从未呵护过她。那些年,她像野草一样被狂风肆虐,却又像野草一样坚强地活着。

    没有人做她的避风港,那她就做自己的避风港。

    十六七岁就步入社会,别人都说她反应慢、脑子木、审美差、畏畏缩缩,没人瞧得起她。但没人知道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她已经努力在突破自己内心的牢笼了。但现实的残酷快要逼疯她了。

    韶初寄视线模糊,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原主拯救了她苍白的人生,却不曾想她也救赎了原主灰暗的人生。

    她以前感谢原主给她一具身体让她重新精彩地活一次。现在她想,原主也一定感谢她给了她光芒四射的人生。

    失去的,我们一起找回来。

    忽然一张纸巾递到她眼前,韶初寄犹豫了几秒接过擦掉眼泪,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原来已经晚上了。

    韶金银就站在她身旁不远,后槽牙紧咬,两个拳头死死捏住。

    “日记你看过了吧?”韶初寄忽然幽幽一问。

    韶金银惊了一下,随后别过头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韶金银吸了下鼻子,扭头往外走:“他们回来了!”

    原主的父母散步回家了。

    韶初寄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看过来,四目相对,平静之下已掀起海浪。

    王红翠眼里闪过转瞬而逝的惊讶,而后拧起眉头:“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她咄咄逼人地走过来,顺便抄起玻璃台旁边的扫帚,扬起扫帚大骂:“老娘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竟敢不接!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扫把即将打在韶初寄身上时,被韶金银拦下:“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一旁抽烟的韶健咳了一下,烟头差点烫到手,自己这儿子竟然在帮姐姐说话?

    王红翠也惊了,表情僵硬:“宝啊,我是在教训你这个六亲不认的姐啊,她在外面赚了这么多钱一分都不给家里人用,你还要买房买车找媳妇啊!这么个白眼狼不该骂吗?!”

    韶初寄挺胸抬头站在那里没动,目不斜视,冷静得仿佛旁观者。双手抱臂,眼里带笑。

    扫帚被韶金银一把拖出来扔到地上,他大声说:“我买房买车找媳妇为什么要用她的钱!我他妈是废物吗?!我没手没脚吗?什么都要靠姐姐吗?她一个人扛整个家吗?”

    “妈!”韶金银喘气如牛,“我长大了,我是男人,你们不应该把什么都压在她的身上!”

    王红翠和韶健呆住,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终于王红翠眼珠动了一下,随后面目狰狞瞪着韶初寄,眼睛一眯,指着她骂:“你个小贱蹄子都教了他些什么!他是你弟弟还是你养的狗!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我们韶家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

    她懊丧地猛拍大腿,嘴里嗷嗷地喊着,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越来越大声。

    “混账东西还不快跪下跟你妈道歉!”韶健把手里的烟扔地上拿脚碾压。

    韶初寄听了觉得好笑,依旧稳稳站在那里,前面有韶金银护着,她笑着问:“我道歉?”

    然后看向嘴里一直在嚎哭却没有掉泪的王红翠,说:“该道歉的难道不该是她吗?”

    王红翠一顿,听到这句话气炸了,抖着手到处找东西准备打人:“老娘、老娘今天不把你打服我就不信王!”

    她抄起货物架旁边的玩具笛子,白色的四十来厘米长,粗鲁地撕下透明包装袋,扬起笛子就往韶初寄这边走,还是被韶金银拦下。

    “妈!”

    “别喊我妈你个不长眼的蠢猪,滚开!韶健你看着干嘛,把他给我拉开,我今天非要把小贱蹄子打服,让她看看谁才是她老子!”王红翠气红了眼。

    韶初寄还是稳稳站在那里,她根本不带怕的,甚至还用挑衅的眼神看王红翠。在无声地告诉她“我根本不怕你,我不会认错”。

    她对王红翠没有亲人的感情,并没有任何同情心。但是原主骨子里怕王红翠,因为她从小被打惯了,身上每个地方都有被打的记忆。

    这种偏心到极致的母爱根本不叫爱。

    韶金银是个一米七几的青年男子,两个五十来岁的老人根本拿他没办法。推也推不开,打也舍不得打,骂也骂不重,就这么在哪儿推搡了好几分钟。

    韶初寄笑着随手拿起货物架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终于说话了,不过她的语调缓慢,却很清晰:“既然你们要钱,那也可以,一百万,我们划清母子关系,如何,王女士?”

    王红翠嚷叫声停了,推搡的三人同时看向韶初寄。韶金银不知何时眼圈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我以前不懂事……”

    “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就闭嘴。”韶初寄冷声说。

    她继续对王红翠说:“一百万足够了吧,毕竟你养我那些年,十万都没有吧?反正你和韶健都是重男轻女的父母,干脆不要女儿好了,还白得一百万,而且还没人气你了,这不是天大的好处吗!”

    她看到那俩夫妻惊愕的表情,释然一笑:“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吧,以后也不会惹你们生气了,拿着一百万和好儿子快快乐乐地生活,别再打搅我的人生了。”

    “……姐”韶金银声音沙哑。

    “闭嘴,”韶初寄懒得看他,继续说,“我的少年时代被你们毁了,我的后半辈子,希望你们不要参与。这是我最后的温柔,不要不识好歹,否则……”

    她尾音拖长:“我翻脸起来六亲不认!”

    最后那句话如尖刺般穿过王红翠和韶健的皮肤,无形的刺痛让他们面如菜色。

    王红翠死死看着韶初寄,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从刚才见的那一眼她就觉得不对劲,但始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你是我的女儿韶初吗?”

    她的女儿从来都是怕她怕得要死的。可是为什么变得如此不同?那种眼神怎么会是她那个畏缩胆小的女儿的眼神。太可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韶初寄:“马上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