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珞此时站起身来,莫名地有些紧张,总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既麻烦又有些不可思议,但又看到霄雨充满疑惑的神情,她只好说道:“师父,渺然的确是习武之人,且武功神力。珞儿早就知晓,一直在试图压抑她,渺然身世的确没有那么简单,一时也说不清楚,现下解决的办法只有一种。”

    霄雨朝她投去目光,佛珞顿了顿,与她目光接触,说道:“只能去西洋,寻找血甯子,此草药虽稀有,但可吞噬渺然身上的功力,现下时间还非常打紧,如若渺然功力恢复,那便来不及了。”

    佛珞这一番话,霄雨算是听出了个大概,只是不懂为何佛珞要压抑方渺然还未复苏的功力。

    “师父,当初听闻师姐走火入魔消息时,你可是心急如焚?”霄雨当然是认可的,听到走火入魔这四个字时,她的心都是一阵颤抖,当初曲凝被传言变成了妖女,霄雨听后心急如焚,茶饭不思,心中又焦急又愧疚。焦急的是曲凝怎能做出这等事?愧疚之事还是关于那天夜晚……

    佛珞见霄雨不说话,便说道:“其实,师父也知道,师姐没有走火入魔。”佛珞紧接着微微侧过身,声音有些低落:“真正走火入魔的,是渺然。”

    霄雨听后震惊得愣在原地,她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人,传说几十年前,江湖中有一女子,为了与自己所爱之人厮守终身,想要长生不老,最终步入邪道走火入魔,那女子熟操幻术,行为诡谲,可惜的便是,因着走火入魔,她最终杀害了自己所爱之人,从那以后,这人备受打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方渺然,竟然走火入魔过?

    “珞儿,你可知,江湖中传,有一女子叫妖涟,她的真名我不得而知,听闻也是走火入魔,最终杀害了自己亲近之人?”

    佛珞听后眼神一跳,妖涟,这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兴许他人只是拿这名字来闲谈罢了,但关于此人,自己记忆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方渺然,妖涟,性格有重合却又截然不同。

    “师父,这事先搁置在此,我还有事与你商议。”佛珞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想要暂时跳过这些烦心事。

    “昨日我去阴灵会寻师姐了,与她说了一些你一直没机会说的话,明日我们三人在老酒肆,重聚喝酒。”

    佛珞这番话,瞬间改变了霄雨的情绪,她听到曲凝竟答应了见面之事,十分开心,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紧接着她也站起身来,同佛珞齐平,凑到她身前再次确认了一遍,见佛珞点头,霄雨瞬间有些激动,不知为何,佛珞觉得霄雨的脸竟微微发红,总觉得,师父情绪有些怪怪的。

    霄雨把佛珞叫回房间,开始挑选衣服,一副反常的模样,不停询问佛珞自己明日该穿哪件衣裳,佛珞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消失。

    她好像看懂了师父的情绪。

    约莫一个时辰后,佛珞从霄雨房内走出,朝扎染坊走去,见前些日子扎染的布料已经着色。色泽十分好看,她把那块布取了下来,随即带回房间,把布平铺在桌案上,四角用青石压平,开始裁剪。

    丫鬟送来针线,见佛珞坐在窗前引线,动作虽不熟练,但却十分优雅,心中开始思量佛姑娘莫不是要给心上人做个什么东西?

    佛珞将那扎染布料对折成正方形,将三边封边,露出一个开口,串上两根拉绳,随即又在布面绣了一朵百合花,蓝色的扎染布料被配上纯白的色泽,十分美观。

    待到她完工以后,已是入夜了。期间无人打搅,佛珞很是入神,她将那小布袋摊在手中,十分小巧精致,这是她给方渺然做的小锦囊,想是可以装上那玉佩或是装些小东西。

    佛珞收起小锦囊,起身准备去外面踱步。虽此刻自己还在宫中,但她并不打算去找方渺然,因着她想着自己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在这皇宫之中,如果现在每天都待在方渺然面前,怕她到时候不适应,便有意隔离。

    秋意渐凉,这夜晚,佛珞踱了一会儿步,找到一亭子,独自坐在池塘前,思绪开始飘散。

    那大概是很久以前了,那时自己的父亲是战场杀敌无数的大将军,秋日的某个夜晚,母亲在战场的帐篷里把自己搂得紧紧的,屋外大风怒号,夹杂了战士们冲锋陷阵的声音,兵刃相接,是胜是负,一切未卜。勇士之间的厮杀,忽然之间,汗血宝马的一声嘶吼,马蹄间那沙石扑飞,佛珞冲出帐篷之外,见到的是自己父亲的人头落地的场景,这一画面在她脑中始终挥之不去。

    母亲被俘虏,辛亏自己被一陌生人救走,那人始终带着一面具,是一男子,从那男子那里,自己学会了奇术,最为重要的是,那人炼丹,给自己服了一丹药,最开始自己还不知这是什么,而后才知晓,原来是长生不老之药,永葆容颜。

    只是佛珞从未见过那人的真面目,他总是沉默寡言,和自己交谈甚少,甚至是在教授自己武功之时,也是比划为主,刚开始佛珞以为他是一哑巴,而后才知晓,原来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斗转星移,在佛珞十八岁时,那男子让佛珞下山,独自生活,岂知刚下山,便遭遇不测,遭人算计,多亏妖涟出手相救,但那时,她还不叫妖涟,而是叫方渺然。

    初次见她时,她发间束起缎带,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十分英气,武功招数清奇,剑法干净利落,因着方渺然出手相救,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那时,带佛珞看到更多山水的是方渺然,带佛珞领略世间豪情的是方渺然,让佛珞情窦初开的,也是方渺然。两人不知为何,就这样恋上了对方,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完好的轨迹发展下去,可终究还是有一天,方渺然发现佛珞是长生不老之身,而自己却会日渐衰老,因着那份想要与佛珞长相厮守的想法,方渺然暗自琢磨炼丹,练功,不慎走火入魔。

    食人心,喝人血,江湖上的人从此怕极了方渺然。称她为妖涟,此女绝艳,却也毒辣。

    池塘中的鱼儿跳出水面,打断了佛珞的沉思,她站起身来,好似这一愣神耗费了她许多精力。

    一切过于荒唐,但却又是如此真实。前世之事,回忆起来,竟是如此恍然。佛珞自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未卜生死后,对于很多事都渐渐淡漠起来了。直到她认识了方渺然,方渺然便成了她唯一的亲人,她永远的妻子。

    她的玉洁冰清,她的英气飒爽,她的柔情温雅,她的心狠手辣,在佛珞眼里,这个人,无论是怎样,都是她想要保护、想要厮守一生的人罢了。

    佛珞盯着黑夜的天空,发现今夜的月亮很圆。

    太子殿内,方渺然已经入睡,窗外一阵微风吹来,她侧过身,意识还是模模糊糊,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佛珞走到自己面前,轻轻地触碰自己,那独属于佛珞的香气飘到她的鼻间,她倾身,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来来回回,这样的感觉太过于真实,好似在梦中,好像又回到了现实。

    那黑影闪出窗外,与此同时,方渺然的梦忽地结束了,梦中,她伸手想要去拥抱佛珞,可佛珞却走远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师徒会面】

    翌日清晨, 佛珞睁开眼,视线还模模糊糊,看到一人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渐渐清晰, 突然之间, 凑过来一张脸,那张轮廓姣好的脸渐渐放大, 直到两人四目相对,佛珞蹭起身来,手撑在床榻上。

    缓了好久, 佛珞才说:“师父, 这么早。”

    霄雨见佛珞在喘气,胸脯上下浮动,一副有些心惊的样子。霄雨顿时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霄雨还是没变, 以前就经常整盅自己和曲凝, 那时清晨经常听着曲凝屋内大叫一声,佛珞便知一定是霄雨又去惊吓曲凝了。

    “珞儿, 快起床了, 等下你师姐等久了。”霄雨今日十分精神, 眉眼之间有盖不住的喜悦。佛珞心中咋舌,看来师父是真的等不及了,何时这“师徒之情”如此深厚了?

    “师父, 和师姐约定的是午时, 这才清晨,路途不到一个时辰, 未必太早了一些……”佛珞整张脸有些疲倦,但说话时还是起身下床, 换上白色衣衫,霄雨上前替她整了理衣领,随即拍了拍,后退一步说道:“珞儿真是好看。”

    佛珞听后也是心情愉悦,随即打趣道:“有师姐好看吗?”

    霄雨有些脸红,随即避开目光,开始转移话题。佛珞也不接着打趣她了,两人朝屋外走去,宫廷中高墙碧瓦,怎么样都觉得有些压抑。

    霄雨将佛珞带到食房,端出两碗肉粥,佛珞也上前打开蒸盖,发现是师父亲手做的玉米饼,两人将食物端到亭台之中,开始吃饭。

    “师父挺有兴致,珞儿已是很久没有尝过这味道了。”佛珞将肉粥送去口中,那糯香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记得霄雨以前就喜欢给自己和曲凝做肉粥。

    霄雨看佛珞喝粥,满脸期待,得到佛珞的肯定后开心的笑了出来,随即夹起一块玉米饼放到佛珞碗里。

    “珞儿,试试师父做的玉米饼。”佛珞抬起头,嘴角蓄满笑意,也对霄雨说道:“师父,你也吃。”

    师徒二人就这样吃起了早饭,期间各自寒暄几句。

    佛珞对于霄雨,一直都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和喜爱的,霄雨行事成熟稳重,但又少不了调皮和稚气,对于佛珞来说,可谓是亦师亦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