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打扰了,我是路过的行人。”他急忙赔着笑脸解释,“本来是想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旅店,结果您几位刚好说到了这……我随口搭话,冒犯了,冒犯了。”

    那男子瞥他一眼,有点不情不愿地道:“我当家的,是个屠户。”

    陶承安更奇怪了。

    “屠户……又……怎么了?”

    这下,本来各自为难的三个人,都拿刀子似的眼光戳他。那表情里隐隐都是“这人怎么这么多事”的意味。

    陶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原本不是这么刨根问底的好奇性子,只是这段日子,他独自远行,还饶了弯路,完美地避开了很多沿途的城镇,以致风餐露宿好久,又没个伙伴同行,实在闷得要发疯。

    还是真真的涵养好点,解释道:“张屠娘的脾气不大好,又有膀子力气,若家里有什么不如意的,可能会摔东西,打人的。”

    陶承安急忙道歉:“对不起,不该提这些。”

    你也知道不该提?

    那你也提了啊!

    还问得这么清楚!

    “罢了。”张家郎君脸色沉沉,不愿多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就拉起孩子,要离开。

    “张家姐夫,您别走啊。”真真又拦,“花儿这孩子一向聪明,我娘跟我说了好几次,她这次定能考中。如今她也读了这么久,眼看一个月后就是县试了,就让她试一试,好吗?”

    张家郎君一脸不耐:“真的不行!我当家的说了,工坊眼看就来接人,不许我再续学费了——”

    “那我帮孩子续一个月学费,到她考试,好不好?”

    陶承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怎么又是他!

    张家郎君真是被他惹毛了,没好气地扬声骂道:“你这外乡来的泼才!在这罗里吧嗦我忍你半天了!我们在这说话,有你毛事!”

    “当然有我的事。”陶承安倒一点也不恼,还认真地答道,“天下读书之人,皆是先圣夫子的门生,算起来都是同门。我也是读书人,怎么忍心看学童因生活所迫放弃学习呢?”

    真真一看有人帮腔,急忙点头道:“是啊,张家姐夫,既然有这个冤——”

    话赶到喉咙,才发现不对,生生咽了回去。一口气像塞子似的落下去,噎得她胸口疼。

    一面抚胸顺气,一面还不忘劝人:“你就说,这个月的学费不用交了,只是再留一个月,等考完试再计较。好不好?”

    “这……这不是钱的问题……”

    陶承安眨眨眼睛:“可是,有人出钱,您回去就好交代一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家郎君犹豫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正经道理来推脱。

    那个叫花儿的小女孩,一直低着头,神情木呆呆的,任由肩上衣裳被他爹抓得像搓衣板,她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弹。

    陶承安见状,信誓旦旦地保证:“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学费我一定会帮她交的,而且我这几天也不走,随时都能兑现承诺。您放心!”

    张家郎君彻底松动了。

    “那……那我……先这么交代?试试?”

    “好的好的。”真真用力点头,“有什么事,您就让孩子来叫我一声。若是张家姐姐还有什么疑问的,我去和她说说!”

    张家郎君这才苦着脸应声,带着孩子走了。

    真真松了口气。

    这才转过脸来,奇怪地打量着陶承安。

    “你这小郎君,当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陶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个……路见不平,解囊相助。不是大事。”

    真真上下打量他:“你来这里,是探亲?访友?谋差使?游学?”

    她问一句,陶承安就摇摇头。

    她问了一大串,陶承安只觉得有点眼晕。

    “都不是。真的是偶然……呕……路过。”

    在漂亮姑娘面前干呕,实在好失礼。

    好在真真也不介意。

    “这村里常年没有外人来,也没有客店。我这里是个启蒙的小学堂,有几间空屋,你可以住在这。”

    “那真是太好了!”陶承安笑道,“我是走错了路,才到此地。连这里叫什么名字、属于什么地界都不知道。姑娘肯留宿我,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人,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就开始掺和陌生人的事了。

    好奇怪,又傻乎乎的。

    叫人放心不下啊。

    真真领着他到偏厢里,指引他安置行李物品。看他忙忙碌碌的,就又问他道:“我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你一个外乡人,贸然掺和这件事,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