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抿嘴笑了笑。

    他只觉得:“我妻主真好。”

    阿牛还在朦胧中,忽然听到齐湄在喊:“好啦——这就下去——”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倚在榻上睡了一觉。

    齐湄笑着看他:“不好意思,娘就这样子,若是不应她,她会一直喊一直喊,却不上来。”

    “婆婆……和公公,已经起了,我得去侍奉了。”

    阿牛在齐家待了不少日子,称呼上总是觉得很尴尬。为了这个,他都尽量少说话,只是简短应答而已。今天见了齐湄,被她认下了,他也就敢张口说出这些称呼。只是,乍一说起,还有点难为情,总要犹豫一下。

    “不急。”齐湄笑道,“咱们一起下去。”

    阿牛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她是帮我掩饰,不告诉婆婆,我因贪睡怠慢了长辈。”

    面对这有些陌生的依赖感,他着实想要沉溺在其中。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配得上这份关怀,能否配得上她。

    追根究底,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良仆。若在中等人家里,随便使唤是有的,转手发卖也是有的,什么事都由不得他自己了。更别说兑现这名义上的婚配,坐在榻上吃着妻主的零食,还被她守护自己小憩。

    这些事情,他就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她竟然还说,他生得好看……

    “怎么了?又不好意思?”齐湄笑着看他红彤彤的脸,“谁能不睡觉呢?怎么睡了一会都要害臊了?”

    齐母又在楼下喊:“湄儿——”

    齐湄掀开窗户:“这就来啦!别喊了!亲娘诶!”

    两人这才急匆匆下楼。

    “怎么这么慢!”齐母怒道,“从小就不知道麻利点!”

    “还不都是娘,一来就说我不收拾房间!我收拾一下把垃圾带下来,你又连三赶四地催我。话都让你说了,做什么都被说,哼。”齐湄撅着嘴,半真半假地抱怨。

    “这会要出门洗澡啊,收拾什么垃圾!”

    “就是要洗澡,才要趁脏的时候收拾啊!不然洗干净了回来一收拾,又脏了。”

    “你就强词夺理!”

    “我才没有,我可有理了!明明是娘理亏,还要说我。”

    阿牛一听她故意跑去和齐母找茬,赶紧抓住机会,到齐父跟前去帮忙打包衣裳和澡巾等物。那娘俩吵得差不多了,他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家子洗了个痛快的澡,一个时辰才从澡堂出来,天已经要黑了。

    “娘,咱们就去饭馆吃点吧!”

    齐母听了直摇头:“你还年轻,就这么不知道节省!那饭馆里,都是暴利呀!炒个小油菜都得四文钱!四文钱能买多少小油菜了!”

    “那何必吃小油菜啊?”齐湄应付这话很有经验了,“你只吃一盘小油菜,店家那成本里,又是房租,又是跑堂,又是掌柜,又是掌勺,你那四文钱都不够分的。”

    齐母不服气,又换了个说法:“外边哪有家里吃得干净!她们会用炸东西炸黑了的油来烧肉啊!都是酱油色,你根本看不出来!你在外边可不知道,你离家那年啊,老家有一间好有名的大饭馆被查封了!你猜是怎么?”

    齐湄撇撇嘴,根本不想搭话。

    阿牛却很好奇:“是怎么?”

    齐母正要有人捧一句,才好继续说,阿牛这声好奇正中下怀,直接对着他就开讲:“那天是郡守衙内要结亲,郡守亲自陪着去县里,招待未来的亲家。其中有一道炖鹌鹑,那是一人一盅,盖着盖子放在桌上的。你说巧不巧?郡守面前那盅一掀开——”

    阿牛紧张得头皮都发麻了,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这神情大大鼓励了齐母,齐母继续绘声绘色:“只见里面,不是一只鹌鹑!而是一只——”

    阿牛也是听进去了,不知不觉进入了这个故事里。仿佛自己就在旁边,又害怕,又想知道,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小声问:“是一只……”

    “大黑老鼠!已经炖熟透了!完完整整的!那个毛在汤里竖起来,漂啊,漂啊……”

    阿牛凭空打了个冷战,随即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弯着腰捂嘴,脸庞憋得通红。

    齐母见故事有效,很开心:“所以说……”

    阿牛赶紧支起身来,转向齐湄央求:“妻主,那我们买菜回去做饭吧。我最担心厨房有老鼠了,还要好好检查,有没有老鼠洞……”

    “娘,你吓唬我不成,又去吓唬阿牛干什么?你看我爹笑成这样!这故事莫不是你编的吧!”

    “怎么是编的呢?我以前的客人说的。那可是个大主顾,和上头有点关系,知道不少秘密事。”

    齐母一向在商铺里迎来送往的,消息虽多,但是齐湄总觉得,其中真实性可疑得很。

    “我才不信,你就是想诳我去买菜。”

    齐父在一边笑道:“妻主,你就是完全不懂家事。卖菜都是出早市,哪有这会卖的?你就别拧着了,偶尔到外边吃一顿,以后再安排嘛。”

    阿牛却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吗?”

    “唉!娘,看看你把他吓得!”一边是老娘的坚持,一边是夫郎的紧张,可齐湄总是会吃的,这点难题问不倒她,“那我们就去吃热锅子好了,清水涮肉,吃啥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