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阿牛在家里烧饭,我就没了去外边吃的心思。而他给别家烧饭,人家顶多给上一百多。我却得为赚进一百钱,到外边去打五百钱的牙祭,倒亏我四百。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呢!若是没有他,将来我也是要雇个专门的厨娘来做饭的。如今有了他,算一算,一个月省下一千多!美滋滋!”

    齐母一脸不信:“好了好了,闲扯这半天,总是为贪嘴的毛病。吃饭不就是那样子?五谷杂粮吃饱就行了,偏偏你从小就嫌这嫌那的,事儿多。”

    “圣人夫子都说了,吃饭是头等大事。”齐湄笑嘻嘻,“再说了,娘,你刚来就安排一家子出去干活,干什么呀?路上不累吗?你也别急着出去做活,好好地歇上几天呗。”

    “哎,你说我怎么养出这么个小孩来!我才说你一两句,你给我讲了一大篇!说得我都困了。行了行了,早点去睡吧。”

    齐湄得意得很:“有理走遍天下!”

    “得了吧,老娘懒得理你。”齐母忽然一转念,“对了,湄儿。”

    “啊?”

    “家里不是没吃的了?明早要去买吧?”

    “那我带上阿牛去就行了,娘你就睡个懒觉什么的。”

    “嗯,那你别折腾太晚。”

    “好。”齐湄随口应了。

    她想着这几天吹了风,夜里怕是要干燥口渴。去厨房拿了个小些的茶壶,倒出一半热茶来,就把那大茶壶还留在风炉上,盖上气门,封了火。

    提着壶,心情爽朗地踏上楼梯,越走越觉得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

    什么叫“别折腾太晚”?

    我还说“好”?

    啊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阿牛听见脚步就知道是齐湄上来,走到楼梯口看她提着壶,想起齐母嘱咐过的事,就吓了一跳。

    “妻主!你怎么自己……”

    “嘘!”齐湄使个颜色,竖起手指在唇间轻轻一点。

    阿牛有点着急了,就想赶上几步接过来。但这楼梯修得窄窄的,他身子高大,往下两阶,就把齐湄的来路堵上了。他又急忙往后退,趁齐湄走过自己的时候,伸手去接水壶。

    “得啦,我在工地上拿个漆桶都还使得,在自家里连茶壶都提不动吗?”齐湄有些好笑,“你别听娘说的那些夸张话。我又没那么娇贵,平时保养注意不拿重物就是。这壶装满了水也没有三斤,用不上别人帮忙。”

    阿牛想说:“我不是别人。”

    又想说:“不是因婆婆那么说,是我看不得你辛苦,哪怕一点点都看不得。”

    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太亲近,显得他是个性子随便的男儿,招了她的厌恶?

    最终他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她到了卧床边上,小心地看她举动。

    齐湄床头小桌上有个木座子,专门放茶壶,不会让热壶烫坏桌面的。她自顾自地摆弄,把壶放稳了一扭头,有点奇怪。

    “阿牛怎么一直跟着我?”

    “我……”阿牛当然说不上来。

    “哦!我想起来了!”齐湄自家恍然,“我让你等我的。原是给你在柜子里腾出地方,好放你的衣裳。”

    她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到柜子边上,解开横栓,双手抓住把手一拉,一床被子就这么冲着她脸,从柜子上层扑了下来,直接砸上正面,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妻主!”阿牛被她吓一跳,赶紧把被子抱开。

    齐湄抚着鼻子,自言自语:“怎么会掉下来呢……明明塞好了呀。”

    她掀开被子捏了捏:“厚薄倒是正好。掉了就掉了,你就盖这个好了。之前从家带来的被子,是不是路上用过了?这几天趁天气还没凉透,要好好地洗洗……”

    阿牛实在没忍住,抱着被子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就是不擅长收拾嘛。”齐湄悻悻地道,“可是我爹收拾我的东西,和我想的又不一样,收拾了,反而找不到。”

    “那我试试。”

    “今天就不要了,太晚了,明儿再说吧。”

    “好。”

    阿牛低下头去,把床褥整理了一下。

    床单抻平,齐湄原先那床被铺在里面,他的这床放在外面。她又递过一个枕头来,他也和原先那个并排摆好。

    这么看一看,真是像模像样的,小两口的床铺了。

    想到这些背后的意味,红晕悄悄爬上双颊。

    “阿牛,你看,我想着,柜子这边——”齐湄还在柜子旁边,用手划着范围,“这边放你的衣裳,够不够?”

    阿牛赶紧压下鼓跳的心:“嗯,够的,我衣裳不多。”

    “以后多做几件,慢慢就会又放不下了。”

    听她说得自然,阿牛心里就是一暖,随着点头。

    “哎,对了。今晚在外边吃了饭,恐怕不好消化——”齐湄在床头桌上拿下一个小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