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曾经并肩作战的义气,多谢在生死关头决然的退让。

    如果能活下去,他会尽全力,带着江斌的愿望一起,战斗到黎明将至的最后一刻。

    jackie的尸体也倒在地上,霍银汀直接一脚踹开,径直来到那座仪器跟前。

    屏幕上的绿色数值她看不懂,但很显然,仪器目前还在运行着。

    她目光下移,看到了连接病床和仪器之间的金属锁上,那枚白色的按钮——她试探着按了下去。

    听得一声轻响,操作台朝两侧整齐分开,从中央缓缓升起的支架,托着一管很小巧的透明药剂。

    如果吴君和jackie真的研制成功了,那么这就是那管唯一的真药剂。

    她迟疑片刻,回眸看向裴翊:“要试试吗?”

    “嗯。”裴翊平静颔首,“来都来了,也不会有更坏的可能性了。”

    大不了一死,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霍银汀叹了口气,她将那管药剂取下,又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空针管,缓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对而站,裴翊见她似乎不敢轻易下手,低声一笑,索性接过针管,很从容地把整管药剂,都注入了自己的静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也不晓得到底等待了多久,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转身走向手术室门边。

    “外面的丧尸,也许已经……”

    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天旋地转,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霍银汀大惊,忙冲过去扶住他,见他脸色雪白,额上冷汗淋漓,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心脏部位如同被钢针穿透,剧痛迅速袭遍四肢百骸,疼得裴翊如坠冰窟,几欲窒息。

    他双眼紧闭,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攥着她的手,浑身颤抖。

    “裴翊……裴翊!”霍银汀慌了,她拼命吼他,“听见了吗?别睡过去,你给我睁开眼!”

    可裴翊全无回应,他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身体后仰,像是濒临死亡的迹象。

    霍银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她下意识抱紧他,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其实这些年她孤身一人,什么都经历过,早就没有眼泪了。

    她只是在此刻感到一丝悲凉的困惑,怀疑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有何意义?

    任务注定要失败,他也注定要死去。

    到头来,她还是像过往的二十四年一样,什么都要失去。

    手术室的地板冰凉,她就这么抱着他坐在那,安安静静,了无生气。

    腕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二点钟,就在这一刻,表盘亮起,上面显示出了g市传媒大学的位置。

    与此同时,裴翊仿佛大梦初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睁开了眼睛,正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他无言许久,似是笑了一笑,哑声开口。

    “抱得这么紧,会让我有种你在遗体告别的错觉。”

    “……”霍银汀看着他,有点发愣,直到确定他是真的活过来了,这才后知后觉松开了手,“刚才我的确是在准备遗体告别。”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心情如枯草回春,骤然轻松不少,她瞥他一眼,复又转开了视线:“感觉怎么样?”

    “疼痛消失了,这药大概是管用的。”

    换句话讲,他幸运地挺过了这一关。

    “那就好。”

    两人相对沉默。

    半晌,听得裴翊又道:“和宋星约定的时间,是不是已经过了?”

    “是过了,不知道那孩子会去哪。”霍银汀起身,顺便把他也拉了起来,“但愿我们还能在便利店和宋星会合,然后去g市传媒大学。”

    “g市传媒?”

    “对,虽然我也不了解那里有什么,但去了应该是利大于弊——反正我们也没地方去了,不是么?”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

    霍银汀将枪上膛,一步一步靠近手术室大门,在开门的前一秒,她转头看他,似笑非笑着问。

    “准备好了吗?唯一的药剂用过了,我们这次可就没退路了。”

    哪怕再疏忽一次,出半分差错,等待他与她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命运。

    裴翊略一颔首,低声答应:“准备好了。”

    或者说,从来都在准备着。

    长武医院是一处鬼气四溢的坟墓,而医院之外,只不过是另一处望不见尽头的地狱罢了。

    在逃命的路上,谁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要为这座城市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