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气,合着清晨第一缕熹微的阳光,无比真实地扑面而来。

    她在楼梯口顿住了脚步。

    冯念歌就死在关楚缨的那座铁笼前面,面朝下伏倒在地,全身至少有五六处弹孔,鲜血正从尸体上四散而流,沿着地板的纹路,缓缓蔓延开去。

    乔淮低呼一声,他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他颤声道:“冯小姐她……她怎么会……”

    ——霍小姐,我知道我有罪,但即使不杀我,你也可以赢的。

    霍银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冷静睁开。

    她与旁边的裴翊对视一眼,终是举步朝冯念歌走去。

    她蹲下身去,摸了摸冯念歌的颈动脉,已经彻底没了跳动。

    更奇怪的是,冯念歌的手里,攥着两颗子弹。

    正在这时,铁笼门锁打开,楚缨走了出来。

    楚缨迈出笼门,一脚踩上了粘稠的血液,她显然也被这惨状惊到了,禁不住后退一步。

    她表情嫌恶,片刻绕开尸体,将口袋里的空枪扔在地上,不阴不阳地开口。

    “怎么,冯小姐是忘了白天不能杀人的规则,想杀我夺枪,结果被自动处决了?”

    霍银汀沉声道:“她不应该这么蠢。”

    “也许是你高估了她的智商。”

    她看了楚缨一眼,似在思忖,良久,很淡定地提出邀请。

    “都最后一天了,楚小姐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譬如帮我把冯小姐的尸体安葬了。”

    “我昨晚可是刚对你开过枪。”

    “你也说了,现在是白天,白天没有危险。”

    楚缨阴森森的瞥向霍银汀,很意外的,她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暗示,所以她同意了。

    “随你。”……

    海浪拍案,今天的夕照岛,看上去也同样美如画。

    但只有活下来的人知道,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具尸体,他们将在潮湿黑暗的地下慢慢腐朽,再也看不到太阳。

    冯念歌血迹斑驳的尸体,正逐渐被泥土掩埋,霍银汀注视着冯念歌那张苍白清秀的脸,眼神微黯,又一分一分被冷意所覆盖。

    比起前两个世界,这个世界更令她窒息。

    “这应该不是埋葬关晨的位置吧?”她缓声询问,“冯小姐大概不希望和关晨埋在一起。”

    楚缨冷哼:“不是,埋关晨的位置很远,我确定。”

    “楚小姐还挺细心的。”

    “我只是觉得他俩的爱情太恶心了,这女人不值得。”

    “但世间的爱情并不都如此。”

    “你错了,大体如此。”

    像楚缨这样的人,会下这样的定论,倒也不奇怪。

    “霍小姐,你是聪明人,有话直说吧,别绕弯子。”

    霍银汀笑了笑:“我们今天不谈游戏,就只谈一谈爱情的问题。”

    楚缨冷漠地看向她,眼神不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小姐真的是邵晚枫的前女友,对吧?”

    “……”

    这显然再度戳中了楚缨的怒点,但楚缨这次没发疯,只是迅速转身,快步朝来时路走去,脚步之快,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楚小姐。”霍银汀不紧不慢跟着走了几步,她从怀里取出两张纸拿在手里,纸张随着海风,摇曳得哗啦作响,“我在别墅里,找到了一些邵晚枫生前的遗物,与你有关,你真不打算看一看?”

    与她有关。

    不出所料的,楚缨身形一滞,那一步说什么也没再迈出去。

    她背对着霍银汀沉默很久,终是转过身来,重新走回了原地。

    她接过了霍银汀递来的东西。

    第一张,是一张肺癌晚期诊断书,时间大约是一年半以前,患者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邵晚枫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画像,画上的女孩穿着碎花白裙,长发齐腰,正拿着画板坐在庭院里,回眸一笑。

    “这……这是……”

    “都是在锁住的邵晚枫房间找到的。”霍银汀道,“诊断书是什么,不必我多作解释吧?还有这张画,是从空相框的夹层里取出来的,我猜画的是你。”

    “……”

    “楚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邵晚枫当年否认与你的恋情,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意耽误你,毕竟你还年轻——但是他的确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