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大师从桌旁一精致小盒中取出一粒药丸,”上一世你损耗太过,留下了隐患,切记不可心绪起伏过大。”

    容清依言取过吃下,片刻后恢复如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抬眸时眼底清澈,”心之所向,从一而终。”

    半晌,大师喟叹一声,”从前你因家族缘故压抑情感,如今历经劫难终能放手一搏,遵从自己的意愿,也算是一桩幸事。”

    “为师只嘱你一句,万般危难之时,便随心而动。”

    般若看着他,有些出神。

    果真是缘分使然,上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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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疾驰,容清坐在车内,一语未发。

    思文同阿明坐在车内,瞧着他这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心中惊异,却也不敢说些什么,生怕扰到了他。

    已进了京城,万家灯火,人声吵嚷。

    容清心中思索着大师同他说的话,些微不解。

    随心而动……

    何为随心而动?自他记事始,便无时无刻不深思熟虑,千思万想,又如何能随心而动?

    他微蹙眉,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长街灯火辉煌,一红衣女子肆意张扬,打马疾驰而过。

    “长公主深夜去皇宫所为何事?”他问道。

    阿明一愣,随即笑道:“是为着殿下纳面首一事,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陛下大怒,急召殿下进宫。”

    容清顿了一下,轻声问,“你说什么?”

    “因为殿下纳侍夫……”阿明乖巧地依言又说了一遍,话说到一半,察觉车内气氛着实诡异,目光从街边的冰糖葫芦上恋恋不舍地移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他家相爷,呐呐地闭上了嘴,此番是真的一句都不敢再多嘴了。

    晦暗不明的光影下,阿明清晰地瞧见,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容相,脸黑了……

    第10章 责罚 给朕滚进来

    长宁街尽头,宫门大敞。

    夜色已深,皇城门前的两名守卫眉眼耷拉着,看起来甚是困倦。云城没有停顿,两腿一夹,座下的马惊了一惊,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她风风火火地掠进宫门。

    守卫默了默,抬手抹去糊了满脸的灰尘,愣怔着问,“方才那位,是长公主吧?”

    “是啊。”另一人叹着气道:“总算等着这位殿下了。”

    “关宫门,关宫门。”

    “赶紧的……”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宫门阖上了。紧随着的还有守卫惫懒的哈欠和低声的抱怨。

    云城朝天翻了个白眼。

    “站住!”暗夜里突然暴起一声大喝,“何人夜闯皇宫?”

    话音将落,一枝长戟拦住了她的去路,云城急拉住缰绳稳住马匹,面色不悦地瞧着眼前之人。

    此人铠甲在身,高大威猛,眉骨处有一狰狞的刀疤,显得面目有几分阴狠。

    此为大内金吾卫统领—萧浼从。

    “萧大人,你这是何意?”

    “夜色过深,将殿下错认了,还请责罚。”他将长戟收回,语气仍旧强硬,“只是宫内不可乘马,望殿下谅解。”

    云城抿抿唇,翻身跳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他,“那麻烦萧大人帮本宫照看好了。”

    “属下遵命。”

    她一路行至乾宁殿,只见殿内烛火通明,苏东风正在殿外安静地候着。

    云城朝他使了个眼色。

    苏公公朝殿内一觑,唇角向下一拉,冲她摇了摇头。

    云城腿一抖,登时转身便要离开。

    没出几步,殿内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云城,给朕滚进来!”中气十足,气势汹汹。

    她僵了半刻钟,小脸一垮,挪进了殿。

    殿内燃着幽幽的檀香,皇帝仍旧坐于桌案前批阅奏折,淡黄色的光晕笼罩在身上,一派温和慈祥。

    他听见响动,掀起半拉眼皮,凉凉地瞅了她一眼。

    云城头皮发麻,急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下,高声道:“父皇!儿臣错了!”

    皇帝没说话。

    烛火幽幽地燃着,不时发出“哔啵”的声响。

    苏公公从门外进来,给皇帝换了茶水。

    今年开春新采的雨前龙井,色泽清冽,幽香四溢,最是降气败火。

    皇帝端起茶抿了一口,冷哼一声,这才看向面前跪着的败家玩意儿。

    “认错倒是快。”他道:“你来给朕说说,错在何处?”

    云城眨巴着眼,挠挠头试探道:“因为……儿臣在府中好吃懒做?还是为着几日前将王大人臭骂一顿之事?”

    随即又十分委屈道:“这也怨不得儿臣,他在长公主府前冷嘲热讽,您也知道,我这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皇帝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边的一份奏折扔了下去,冷着脸打断,“孽障!还在胡搅蛮缠!”

    “自己好好看看!”

    云城的声音截然而止。

    这奏折是朝中老臣为弹劾她纳侍夫一事而上。

    她怔了怔,讨好地笑:“父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皇帝脸色更黑了,“这消息有假?”

    云城叹气:“不是。”

    “那这侍夫是别人逼着你纳的?”

    云城嘶嘶地吸气,苦着脸,“……不是。”

    “那你还说什么!混账东西!”皇帝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从前你为了容清闹得满城风雨,朕念在你年龄尚小就不计较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若那日同朕说瞧上了来献艺的乐师,赐给你就是了。偷偷摸摸带进府,还极尽苛待!这消息在京城中传了个遍!”皇帝骂道:“传到朕耳朵里的时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待皇室!”

    “简直胡闹!”

    云城瘪嘴,心道自己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你给朕滚到祠堂去!”皇帝指着她,“跪足三天三夜!”

    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她暗暗窃喜。

    “来人!”皇帝对她了如指掌,“把她膝盖里垫着的东西取出来。”

    几名女官合力将她摁住,把软垫取了出来。

    云城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父皇!祠堂冰冷寒湿……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边哭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闭嘴!”

    云城哭得声音更大了。

    皇帝十分无语,疲惫地挥挥手,“来人,给朕把她捆起来,扔到祠堂去。”

    “本宫看谁敢。”一道女声传来,云城看去,心中不由得一喜,母后可算来了。

    云川跟在皇后身后,悄悄对她努嘴。

    云城心领神会,嚎啕大哭,泪眼婆娑地看着母后。

    果不其然,皇后见她如此,心中疼惜,忙上前去把她扶起来坐到一边,柳眉倒竖看向皇帝:“陛下,城儿纵使是犯了错,也不必如此罚她!”

    皇帝方才的气势顿时灭了,却仍是端着身为上位者的威严,“犯错自然要罚,不然朕如何给天下万民做表率?”

    云城又开始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皇帝:……

    皇后知他还在气前几日的争吵,便道:“陛下若能从轻处罚城儿,之前的事……臣妾便既往不咎。”

    皇帝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皱眉看着云城思索片刻,“那便从明日起上朝参政,再罚一年的月例银子,以儆效尤。”

    云城的眼泪刷地收回去了,“儿臣遵命。”

    “你应下了?”皇帝有些发怔,从前要她上朝,如同去了半条命,今日怎的这般爽快。

    “父皇从轻发落,儿臣自然是应的。”云城答得乖巧。

    皇帝见她如此,心中多了些许欣慰,又叹了一声,“你年纪不小了,做事切记三思后行。”他顿了顿,“那乐师……戚殷是吧?既然纳作了侍夫,便好好相待,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云川闻言,垂下了眼眸。

    “儿臣遵命。”云城面色也淡了些许。

    皇帝挥手,“下去吧,皇后,你留下。”

    “是。”

    夜幕幽微,昏黄的烛火照映在二人脸上,斑驳的光影摇晃着,荡漾出暧昧的颜色。

    皇帝屏退了下人。

    方才皇后挂念着云城,洗沐后便匆忙赶来,此刻只着了一件轻软的绸缎纱衣,微湿的长发披散着,未施粉黛却仍旧美得不可方物,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

    皇后朝他款款走来,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他喉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