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所发生之事本官已有所耳闻。”他看着汗王,“大皇子殒命是我大梁有差池,但如长公主所说,他也并不无辜,不若各自后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罢。”

    “就此作罢?”汗王眉尖一挑,随即哈哈大笑,冷嘲道:“容相怕不是一路赶来染了病,头脑发热,才会说出此等愚蠢之语?”

    容清没有应声,微微淡笑着看他。

    “王!”戎族一名随从忽地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大理寺,神色焦急,“出事了!”

    汗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何至于如此慌张?”

    “这……”随侍抬眸环顾了一圈屋中站着的满满当当的人,低声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汗王的面色愈发阴沉,冷似寒冰,颇有风雨欲来之态。

    半晌,他看着容清冷笑一声,“容相好手段!”

    “谬赞。”容清颔首低笑。

    汗王窝了一肚子火,他面色沉沉地扫了屋中众人一眼,恼恨拂袖而去。

    云城满目茫然,“这怎么走了?”

    “许是族中有变,无暇顾及这方。”容清回眸看着她,温声道。

    云城一瞬便反应过来,“你派人去动手脚了?”

    容清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紧,笑道:“承意带兵去的,使了些小技俩。”

    大庭广众之下,云城被他牵着,双颊微红。

    “李若斐。”容清看向一旁跪着的三人,“从前你因李尚书的阻挠而迟迟不愿表明心迹,如今可想通了?”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弦思,“长公主已将一切为你打点好,也替这姑娘赎了身。只是她已失身,你可还愿意?”

    屋里忽地便陷入了一阵寂静。

    云城看着弦思,垂下眸低叹一声,容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半晌,李若斐笑了一声,“自是愿意。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又非只这一具身躯,且此事非她所愿,又有什么何干?”

    他站起身,走到弦思身边,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眸带温软笑意,“弦思,我心慕你已久,你可还愿意跟我?”

    弦思愕然地瞧着眼前白皙修长的手,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上。

    李若斐叹了一声,“虽不能娶你做正妻,但我此生唯你一人,定不再娶,在场诸位皆是见证。”

    “我……定会好好对你。”

    “弦思。”云城淡声开口,“得一有情人不易,你莫要错过了。”

    “我……”弦思泪水涟涟地咬紧下唇,犹豫许久,终是狠心一闭眼,将手放在他掌心。

    李若斐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喜,将人拉起。

    “一生能遇心爱之人不易。”容清对李若斐道:“好好抓住,莫要做负心人。”

    “草民谨记。”李若斐应声,同弦思跪于他二人身前谢恩。

    一事了结,也终有个圆满结局,众人散去,云城神色松缓,低低地笑了一声。

    屋中寂寂,一袭幽光明暗变换。

    容清垂眸看着她,许久,眼中星光点点浮上笑意,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侧脸,“可算见到你了。”

    凉意刺骨,云城却并无丝毫瑟缩。

    “你终于回来了。”她笑着对他道,眸中是不尽的绵绵情思。

    容清轻轻一带,将人拥进怀中。

    昏黄烛光下,倒映出二人相拥的剪影,温暖而亲密。而那相别多日,道不尽的离别相思,压于心底的委屈疲惫,都在这一个拥抱中诉诸于彼此。

    夜幕深沉,朔风四起。

    窗外点点白色飘忽而落,转而愈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而落,如千万棵梨花一夜尽开,雪色花瓣飘飞若雨。

    容清轻搂着她,抬眸看向窗外,许久,浅声道:“城儿,下雪了。”

    “是啊。”云城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嗅着久违的沁香,弯了眼角,“是初雪。”

    窗外风雪如晦,北风啸啸。

    他们在屋里相拥,浅声低语。

    第73章 生气 容清,你们早就见过面

    翌日上朝,汗王忽然请辞,只推说是族中有要务处理便匆匆离去,临行之时却留下了阿尔丹公主。

    一众朝臣虽是莫名其妙,但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汗王已走,徒留个王族公主在此处,又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过几日寻个由头搪塞过去,这桩棘手事也算是解决了。

    下朝后众人神采飞扬,喜上眉梢,均觉得是天佑大梁,走了大运。

    云城看了眼窃窃私语商量着要去酒楼庆祝一番的大臣,施施然掠过,同容清相携离去。

    一顶明黄色伞盖从殿侧一角转出,皇帝淡淡地看着他二人离去方向,长久未说话。

    “城儿如今同容清的感情愈发好了。”片刻后,他眼中浮上笑意,轻声道了一句。

    “可不是。”苏东风应和,遂又叹了一声,“殿下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想了一阵,又笑着补充道:“好在容相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寒风凛冽,细碎的雪花拍打在脸侧,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是啊。”皇帝望着面前白茫茫雪色,亦是叹了一声,“是个可托付的人。”自游园会前染了风寒后,他的脸色便一直不是很好,此刻眼底稍显乌青,比往日苍老不少。

    “走吧。”

    靴子踏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大雪过后的天澄澈湛蓝如一方玉石,暖阳四泻而下,照于红墙黛瓦之上,被残存的雪迹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

    “要回去了?”容清站在马车前,笑着看向云城道。

    “你这话说得古怪。”云城脚步一顿,站在公主府大门前回望他,“不回去要在这大冷天同你在外面闲话不成?”

    容清笑着摇头,走上前执起她的手道:“这回去金陵,给你带了些小玩意,走吧,去瞧瞧。”说着,将人带进了隔壁府中。

    桌上的一方匣子中放着厚厚一摞话本。

    云城翻着话本,心情愉悦,“你此去金陵事情想必不少,竟还有空替我寻画册。”她回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容大人和老夫人身体可还好么?”

    她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我是不是该亲自去探望一回?”

    “不必。”

    “为何?”云城愣了一下,“是因为我身份的缘故?”

    容清不知该如何说了。他垂下眸,沉默半晌,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淡笑着安慰道:“他们二人一向最重身份,大梁长公主亲自前去,他们如何能允。”

    “等过一阵子。”容清抬手拂去她耳边散落的一缕鬓发,眸光怜惜,“待天气暖了,他们会来京城见你。”

    “果真?”云城的眸子亮了一亮。

    “果真。”容清笑着从匣中拿出一本画册放在她手中,“这些事情你不必忧心,我都会打点好。”

    “所以城儿。”容清弯身将人拥进怀中,附在她耳边低语,“你只需安安心心地嫁给我。”

    “谁要嫁你。”云城耳根红了,却还死鸭子嘴硬。

    容清低笑一声,“你不愿嫁,那我入赘亦可。”他眸光淡淡地看着她,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怎么叫受累。”云城笑着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况且不过这几日罢了。若这都算累,你每日朝堂政务堆积如山,可又要如何?”

    “这不同。”容清拉过她的手,“我知你不喜朝堂政事,平生心愿不过是入市井烟火做一普通百姓可以肆意游玩。”

    “再等等。”他眸色微深,“等这些事都做完了,山川河湖,市里街巷,我都陪着你。”言罢,容清撩起她的衣袖,白皙的臂膊之上尚且留着一道浅浅的印痕。

    是那晚刺杀未遂留下的。

    他眸色一沉,哑声道:“疼么?”

    “不疼,皮肉小伤罢了。”云城忙放下衣袖,“那晚太古赶来及时,那人还并未做什么。”

    她神色有些慌张,似是生怕他瞧见担心。

    容清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二人各怀心事,一时都没有说话。

    “相爷。”思文忽地急匆匆进来,看了眼云城,神色有些许怪异,他呐呐道:“听云姑娘来了。”

    容清眸光微凝。

    “听云?”云城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天寒地冻的,她怎么来了。”说着,便匆匆跑出门去迎接。

    “相爷,这……”思文神色犹疑,“殿下万一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