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他对这件事不太意外,所以他说:“知道了,我帮你订票。”

    渚良挂了电话,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陈港:“他说会过来。”

    “谢谢。”陈港神色很疲惫,“阿樟那个状态太吓人了,明天宛婷又要做手术了,我怕他自己先垮了。”

    “要不是你是我老同学,我绝对不会让梁易舟知道这件事的。”渚良表情也很差,“还好明天剧组本来就放假,不然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也要找许培樟算账的。”

    “行了行了,你不也是阿樟的朋友吗?”陈港神情有些嫌弃,“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人。”

    “少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渚良翻了个白眼,“我走了,一会我还得去接易舟,许培樟这会在哪呢?”

    “还在医院呢,怎么劝都不肯睡觉,我过去看看他,梁老师来了给我打电话。”陈港站起来,在另一桌等他的贺涵看陈港要走了,就迎过来帮他拿了包,揽着陈港的肩膀出去了。

    梁易舟到北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渚良不放心还是让他走v了,梁易舟什么也没带,就一个人从上海到了北京。

    “我给你订了明天下午回上海的机票。”渚良自己开车来的,他转头对梁易舟说,“其实这样也很赶吧,你跟周可说了吗?”

    “没。反正明天就回去了。”梁易舟戴着口罩,神色有些疲惫。

    “你怎么不让邵阳一起回来?”渚良到底心疼艺人的,本来拍戏就够辛苦,梁易舟自己要求又高,难得放天假还两地跑,“有他在,你也轻松点。”

    “大半夜的,不想让小孩折腾。”梁易舟表情淡淡的,邵阳还是肖逸昉招来的,本来在酒吧做服务生,后来肖逸昉看他喜欢梁易舟,心思又单纯,就干脆当了梁易舟的助理,以前梁易舟通告少的时候,邵阳没事的时候还是会来酒吧帮忙。那个时候梁易舟比现在还要冷点,但邵阳总是想着办法逗他开心。

    别人对梁易舟的好,他总是好好地记着。

    渚良打了两个电话,然后说:“直接去医院看一下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梁易舟问他。

    “就前两天,宛婷那天是想去看许培樟的,但碰到个车强行变道,她前面那辆车想躲,结果连环事故了。”渚良叹口气,“宛婷位置不好,被殃及池鱼撞得很严重,当天大出血,昨天情况稳定一点了才给她转院了,是许凯全他朋友的私人医院,就是一直没醒。”

    “那他一定很内疚的,毕竟他妈妈是打算来看他的。”梁易舟叹了口气,他虽然没见过宛婷,但他知道许培樟非常爱自己的家人。

    “是啊,他这几天就没睡,一个是处理事故,还有就是医院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陈港过去给他帮忙,他都不让陈港待那里。”渚良皱着眉,“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他只是比较害怕而已。”梁易舟有点累,所以阖着眼睛,后面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好一点。”

    梁易舟完全可以明白许培樟,他知道许培樟高中的时候宛婷也住过很久的院,那段时间许培樟其实很害怕,他一个被宠坏的小孩,那时候肯定会很害怕的,许凯全的精力又全放在照顾宛婷这件事上,他的粗心会让他忽视许培樟的这一点害怕。

    而到了今天,许培樟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再次经历和少年时代类似的事情,他的这份害怕只会有增无减。

    比起什么都做不了,当然是以为自己有能力了却发现依旧是什么也做不了,这件事会让人有更深的无力感。

    梁易舟觉得心痛。

    他总想让许培樟高高兴兴的,就做塑料展柜里最漂亮的盲盒就好了,总会被人喜欢,总是光鲜亮丽。

    但总是事与愿违。

    渚良停好车之后领着梁易舟下去,电梯打开之后陈港已经等在了门边。

    “梁老师。”陈港跟他握了一下手,其实两个人的接触不算多,只是经常从许培樟嘴里听到彼此的名字。

    “那倒霉玩意睡了没?”渚良问他。

    “没呢,在休息室,他说他睡不着。”陈港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许董都劝不动,真的麻烦梁老师了,还跑一趟。”

    梁易舟听了这话觉得奇怪,好像是他们叫他来的似的,不过陈港也可能只是客气,所以他就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他。”

    陈港领着梁易舟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阿樟他状态不好,他觉得宛婷出事跟他有关,这几天又连轴转,梁老师,他要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麻烦你了。”梁易舟冲陈港笑了一下。

    陈港在这一刻觉得,梁易舟是一个界限很明确的人,他身上有种很礼貌的疏离感。

    “那我先走了,我和渚良在外面等你。”陈港说完就走了。

    梁易舟刚刚推开门,就听见许培樟很不耐烦的声音:“我都说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梁易舟转身把门关上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过去,蹲到了许培樟面前。

    梁易舟极少会这样放低姿态,但他今天确实有点太心疼许培樟了,所以他垂下眼睛,握了一把许培樟的手,给出了一点少见的温柔:“去睡一觉好不好?”

    房间里静了很久,然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湿润的,带着热度的一滴液体,就这么砸到了梁易舟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喜欢,评论和海星(′?`??)

    第77章

    在见到梁易舟的这一刻,许培樟感觉自己绷不住了,他像个终于走到终点的疲惫旅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抓着梁易舟的胳膊,力气大得可能会留下印子,可是他不敢松手,许培樟太害怕眼前的这个梁易舟不过只是个泡影了。

    许培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只觉得梁易舟在他面前,他就觉得安全。

    陈港说他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可许培樟已经习惯了,他要强大,要可靠,他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等在医院里手足无措的男孩了。

    梁易舟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会依靠他的人,也不需要他。

    许培樟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但这时候的梁易舟对他太温柔了,他不厌其烦地在给他擦眼泪,脸上没有一点点不耐烦。许培樟抱着他,像个想要独占玩具的小孩。

    梁易舟的温柔很少,他一点点都不想分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