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岑遥进厕所,“你买捧大爷回来让我伺候呗?”

    关键哪里有这么大容器浸水啊操!琢磨片刻,岑遥开了浴缸龙头。奢一把。

    水柱细小怕冲落瓣子。他蹲浴缸边,看水平面没过半。花真的被水淹,看起来反而凄凉,像种祭。大团粉紫粉蓝洇开怕水会被染色。他隔着厕门跟湛超讲话,“怎么样?受辱没有?”

    “啊?”

    问第二遍就不算玩笑了,“啊个屁。”

    “赵明明在遵义支教,平常做摄影师,还蛮有风格的。”

    “谁?”岑遥又突然有灵光:“噢噢,他,呃,个子不高,肿眼泡。”

    “嗯。”

    “那也未必很自在吧......”高阶的凌辱是推测你可能不幸福,“你也想支教?”

    “好几年前想过。”

    “你是怜悯心还是想避世?”

    “都有吧?”湛超说,“回来路上我还在想,你之前说,我应该去过点不一样的人生。”

    岑遥咬牙,“是啊,我老早就说过,你——”

    “可我就是唯爱情至上啊我又改不掉嘛!”他听起来好委屈,好委屈,“我的幸福都在你身上。可以啊,不一样的人生,你跟我一起!嗯?不然我不干。”

    岑遥出厕所哒哒哒过去,跳坐到他身上捧着他脸,“没出息。”

    “是啊。”他嘟囔。

    “干/我,我要,不要套套。”

    两个人一晚射得腿肚子发软。隔天起床,湛超左颊隆起像偷藏了颗小糖,一按嗷嗷喊痛。八成是酒精催熟了智齿,岑遥抱着被子笑得流眼泪,喊他小仓鼠。

    第36章

    智齿不好对付。

    别的症象贪功冒进,鲜明是敌我立场;智齿最开始真的就只是你连筋骨骼的一部分,春来发几枝,吃惊自己渡过了发育期,身体某处居然还在露峥嵘。侥幸觉得自己没事,身体会体恤我的,的吧?饲育后代那样充满不确定。它最初也的确只微肿,不在意,曲慰宽说:小炎症嘛。随后一夜之间大闹天宫,庶子推父权换新天!医生说“拔掉最好一劳永逸不然还会复发”,不贵不廉,支持医保——要你掏钱买颗子弹毙掉你不可赦的骨肉。岑遥就没见过这么怕牙医的一米八多成年雄性。

    “不不不。”湛超捂着脸摇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岑遥拿起他手机掂掂,“赶紧,给阿姨请示一下,请示完抓紧出发。”

    湛超在沙发上撂蹶子打滚。

    漫长一段时间里,岑遥还叫“家遥”,他半夜转醒,时常感觉到岑雪坐到了床边,大概率是悲戚柔情地看,并抚摸着自己。手糙,如姜,带股腥腻,在额际滑来滑去。自己好像躺的是棺材不是床,是死了不是睡了。岑雪偶尔会抽起烟,自己假装无意识呛咳翻身,她蹭就走了。再次入睡前心里居然还有点落寞。他之后渐渐理解这种行为是私密且不具备交互性的,我们清醒时就都太复杂了。

    他此时视湛超为至多七岁且智商不高的二傻,跪去沙发边,一只手支下巴,另只手在他额际轻轻滑来滑去。“走吧穿鞋。”他吻他眉心,声音像羽毛扫:“嗯?我陪你怕什么?都约好了,这三甲,你不去回头影响你征信。”

    “不会啦我又没治了不付钱跑路。”又说:“你能让牙医那钻子不吱吱响吗?”

    “哎滚,不响它干嘛使?”

    “那——不去!”又蹬腿。

    “啊——”岑遥张大嘴给他看六龄齿,含糊说:“你看我牙,做过根管拔过两次,都还好,都没有像你这么吱哇乱叫。”

    “能看到一块白白的地方诶。”湛超继续做七岁智障儿。

    “树脂。”

    湛超抱住他后颈朝下按,舌游进他口腔,“看我能不能舔到。”

    半个小时后,湛超扫了牙ct,躺上了牙医的治疗台,表情相当悲壮。·一下子,岑遥想到鼻孔,张嘴想要说什么,医生系着口罩绳推门弄器械,“怎么两个人?不拔的出去等。”岑遥在等湛超祈求医生挽留自己。湛超笑:“出去吧,都给你捆来了我也逃不掉了。”说着恢复悲壮神容且安详闭了眼。岑遥嗤一声笑,手背掸他左颊,“撤了。”

    诊室门央嵌了玻璃,内部一览无余,岑遥站那儿探头。牙医先注意他,又碰碰湛超右肩。湛超起身吐掉漱口液,回头冲岑遥眨巴眼,动口型:“我、听、话。”

    半颗露头根部浅,两针麻药,很快,拔掉两颗。湛超带走了牙,说带回祖坟埋喽。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流鼻血?”湛超哇地吐掉嘴里带血的棉,“有次放学鼻子被你砸了一排球,流个不停。”

    岑遥搜他兜,“给你的口罩呢?”

    “这儿呢。”戴上,“我当时觉得流鼻血是显天象。”

    岑遥:“你偷练轮子了吧?我要举报你。”

    “你不是有次还让我去检查吗?”

    “你查啦?”

    “对。有年流得特别厉害,有次睡觉可能磕了一下,哇我说流口水了吗?醒来一看枕头都湿了。我当时住的是香港的鸽子笼,下铺建议我出去喊救命。我那时候没办法去公立医院看病,后来找了家诊所。”湛超说,“我是天生的鼻中隔偏曲。”

    “听起来是小毛病啊?我当有瘤呢。”

    “可以做手术。”

    “你做了吗?”

    “没有。”

    岑遥很不屑:“跟天象有鸡/巴毛的关系。”

    口腔医院在城东,五中在城东。铜陵路高架已旧旧蒙厚尘。太阳基本落山。五中这逼学校真的绝,传言向东百米某街是本市闻名的红灯区,门脸窄小贴“按摩”“足疗”,粉粉绿绿帘子撩开,艳抹的姨姨歪沙发上修脚指甲。搞得男生很痛苦,一面要不屈地骂咧咧,比如说色衰啦牙黄啦胸部下垂啦;一面能闻见香气,自己吸进吐出的一息频频回望,钻进门、帘子,穿过曲径到达流淌蜜与牛奶的“迦南美地”。湛超因为路走歪了,反倒跟岑遥幸免于这场言不由衷的灾难。很奇诡,红灯区挨着菜市场,对面又是医院。不贞的、雉涩的、苦于病变组织的,偶尔会背与背间隙紧窄,舀吃一碗胡辣汤,即使如此也听不见彼此的祸心。

    湛超暂时只能嘬粥,小口小口,缓慢到岑遥煲仔饭吃空,托着下巴犯困。

    湛超突然问要不要回五中看一眼,听说门头修得蛮漂亮,一进门的那棵树掘了,空地建了室内体院馆,教学楼外立面整体漆成了肉粉色。岑遥睁眼:“保安能让啊?”

    “翻呗。”

    相比起读书几年的复杂多义,岑遥在排球校队一年的输与赢、勤与惰、和腕间的肿胀淤点,简单得更易怀念。虽然没什么天分(身高)、虽然最后也弃了。天淡淡发紫蓝,高架横灯。五中顽固不倒。校门早换成了电动的,led小屏上飞过的欢迎语缭花眼。树的确没有了,空地平阔无人。今天周五。背后是具自明性的车流声。

    岑遥突然一瞥湛超朝里鬼祟张望的侧影,飞快动一念。这念很难说悲喜:很鬼扯淡的一个问题,别管恶不恶心,再回到99年,我们仍生机旺盛,我还会发疯地爱他吗?我/操,我当时怎么爱上他的啊?!结果就是自己注目的神容突变狰狞,接着松弛柔化,像隔水望月。他想说,别吧别看了怪跌相的,回家吧,回家陪你做。

    校门保安比你想得鬼精,没等湛超动歪点子,一宽檐帽从门卫室小窗边探头,阜阳口:“谁?!”很没礼貌。

    湛超还戴一口罩,能像哪门子好人,“呃,师傅,我找人。”

    嗓子还卡痰,“戴个口罩干嘛?!”

    “刚拔牙,我——孙老师!孙老师......”

    湛超第二声的低弱,几乎是第一声的反悔。孙迎春面孔躯干统统发胖,眼睛成一线,可能教书真的是积德?时间多给她一点文卷不腻的雍容。她走近。岑遥想跑。她问你们是?湛超那龟怂居然没有及时摘口罩。岑遥想,怕什么呢?你肿成猪头连你妈都不认得。

    很难寒暄。有闪避有遗忘,面前就是大片留白里的一点遗憾,之间连说“桃李之恩”都显牵强。

    孙迎春问:“你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啊?”

    岑遥仰头看教学楼,四到六层亮灯,陌生陌生陌生,但各种吻的记忆又爬上来。他说:“我跟他,都是自由职业。”

    “也蛮好,不受拘。”

    湛超看操场,问:“您还没退休?”

    “后年,哎哟还有一届哦。”她苦咂嘴。

    “辛苦、辛苦。”

    “也确实,现在孩子难管,想法多。”

    又补充:“你两个是最有想法的。”她笑眯眯,慈睦不作伪。

    岑遥其实听岑雪说过,那事以后她去学校求和,孙迎春彼时目光语气有多么恨。但岑遥不觉得她之前的不能原谅与此刻的不露声色有任何虚假成分。他一直看。一定是再那年以后她遇到过生涯更大的怨叹,才觉得两个污点而已,放久自己会淡,到最后因为惜旧物,更觉得我们存有一点乖张的可爱吧?

    孙迎春引他俩去阶梯教室:“下周有汇演,我们班在练合唱,都没回家。”

    进门迎面扑来股十六七的热泉水,都嘁嘁嚓嚓,像一团鸟,湛超岑遥一致觉得操/他娘的我怎么这么老。合唱阴盛阳衰,没辙,男的十六七正公鸭。

    “听一遍吧?”孙迎春转头拍拍掌:“来,集体来一遍,给你们,呃,以前学长听一听,唱完回家。”

    曲目很别致,杨德昌《牯岭街》里的《why》,女和声凌厉濒碎,男和声粗放,绕着一个love唱,特靡靡。孙迎春拐角立着听,突然拭起泪。湛超忙翻兜找纸。

    岑遥放呆,只出神望着角落里的那架钢琴,什么东西落心上又吹走。

    “yes!you love me~”

    湛超胳膊碰岑遥,低声:“等下要不要去看器材室?”

    “we found the perfect love~”

    “嘘——”岑遥皱眉,低声:“肿得跟猪一样去回顾你的曾经年少轻狂的性骚扰吗?”

    “yes!a love that's yours and mine~”

    湛超:“啧哎。”

    “i love you and you love me~”

    岑遥给他肘锤:“还是你想野战?套没带。”

    “i love you and you love me~”

    湛超:“就不能想的小布尔乔亚一点吗?岑学长。”

    “we'll love each other ,dear~”

    岑遥:“ok啊湛学长。但愿我俩,亲爱的,是双白鸟飞翔于大海浪尖~呕。”

    “forever~”

    湛超:“哈哈。”头抵墙闭了闭眼,麻药正渐渐退,整个口腔开始疼,停止不笑。他也是想哭。

    突然手机响,岑遥捂着口袋钻出门接电话。他在楼洞阴处紧紧抿嘴听了几秒,突然暴怒:“为什么先打给我?!叫救护车啊!”回声四散开去。

    第37章

    在租房里,颜家遥湛超什么都敢做。譬如口对口喂食、颜/射、无套、连做三次、留吻痕、问对方爽不爽之类。

    有一次做完,颜家遥下床喝水,腿一软摔倒,湛超蹭地蹦过去抱他。“摔疼没有?!”结果颜家遥就势搁浅在地板上不动,四肢松弛,整个身体透着色/情,肃穆的壳衣全碎了。湛超覆盖他,眉骨嘴角都在轻颤,接着被抱住头引到茸发濡湿的下腹。湛超脸侧贴住微凸的地方,好像在听,诚惶诚恐。颜家遥腿架上他肩,轻声说:“感觉再做,我都能,都能生孩——”呜了一声,手臂横过眼。

    做这种事,故意说这种话,爽是很爽,更有稻田纵火的罪恶感。巴塔耶讲,所谓幸福的激情也会引发强烈的无序。

    但也不总是做做做,那东西不是随叫随起,尤其硬得多了,感觉像要报废的旧水管。不做也会胶缠肢体,肉贴肉,披一层毯子,像襁褓里的连体婴。有时候玩电脑,有时候也看碟磨时间,不挑哪国的谁导的,拆了封壳朝里一塞。野蛮全智贤、希胖麦格芬、葛优又辣又痞。有时候不知所谓,看开头就困了,颜家遥头抵湛超锁骨小憩。

    真的下午有小测,才说“老实看会书吧”,吃过饭,一个房间,一个客厅,压平书看字,字都模糊了,咽口唾沫一路烫到胃。逾刻颜家遥出房间上厕所,两人对视,又眼神弹开。湛超终于在他拧把手那刹冲过去抱住他,呼吸发烫,下体上挑锲进狭缝擦摩。他说:“我还是、想做,家遥我爱你,爱得忍不住。”

    颜家遥心都化了。他目及的爱大多数都有问题,眼前的爱干净得就是爱,不是别的,他觉得那我不爱他我还该去爱谁呢?他拧过头看他狗一样湿漉漉的目光,忍不住乱亲他的嘴,脱自己裤子,说:“我也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