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乐声比之任何时候都更令秦景感到放松和欣慰。

    她坐下身,想要抚一曲《琴悟》。

    可就在这时,她忽地发现所有的曲谱都被整整齐齐地压在古琴下面,完全不像是昨日刚被禁军搜查过的样子。

    难不成他们偏偏漏翻了这里?

    整间寝殿里,偏偏只有那琴和琴谱看上去实在和整个房间的凌乱格格不入——

    它们就像是被人刻意保护住了一样,没有受到任何扰乱。

    秦景有些狐疑地抬起琴来去拿琴谱,结果这一看只觉心都连着漏跳了几拍。

    她记得非常清楚,因为经常会弹的缘故,即使谱子烂熟于心,那几页《琴悟》总还是会被她放在一叠纸的最上面。

    但此时那里放的竟是陆秋给她的新谱。

    她有些慌神,赶忙就去一页一页地翻……

    结果很快就发现每一页曲谱都在,唯独《琴悟》,她自己手写的那份《琴悟》,居然不翼而飞了!

    “你们昨天有没有见到我的琴谱?“秦景冲到殿外,也不顾禁军过来阻拦,大声质问道,“是不是谁误拿了,快点还给我!”

    还是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左骁卫,听见她的声音赶紧跑了过来:“长公主有何事?“

    “曲谱!把我的曲谱还给我!”

    左骁卫皱起眉头,样子十分困惑:“曲……曲谱?长公主这是何意?”

    “少废话!昨日你们翻箱倒柜搜查本宫寝殿,今早起来我就发现曲谱没了,不是你们拿走的还会有谁!”

    “你们有谁昨天碰了长公主的琴谱吗?“左骁卫皱着眉去问身边的士兵,得到一致摇头后又看回秦景,尴尬地笑了下,“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了,我们都没有见到啊!”

    “那我的曲谱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秦景恼羞成怒,紧逼上前,”你是左骁卫是吧?叫你们霍将军来!本宫要亲自问他!“

    “这……“那汉子犯了难,抬眼看了看秦景,”霍将军今早并不当值,小的恐怕也找不到他啊……“

    “我不管!“秦景这会已经把理智打包全扔宫门外去了,毕竟丢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曲谱,她声嘶力竭地冲对方大喊,”你给我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姓霍的给我找来!“

    可姓霍的又不是土地公公,并没有闲来无事溜达去地底三尺的习惯,不过他这会也并没闲着,趁着不当值,一早就冲到了燕乐楼。

    不料刚一走到门口,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嗯?大早上就有人骂我?”

    “霍……霍大人。“应门的小二一见又是霍原渊,不由一愣,说话都结巴了,还没想好下句怎么说,就被来势汹汹的霍原渊一把推开。

    “姓陆的在哪?叫他给我出来。他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秦景现在对门外有的哪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可整整一个早上过去,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任何动静都没有。

    虽说秦景非常清楚秦玺即使知道了实情,想要有所行动,也无法送信进清阳宫,更无法亲口转达,秦景却不知道为何心中总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假使秦玺能够有所准备,在狩猎当中有所提防,或许事情还能有一丝转机。

    但秦景不知道太妃和皇帝的打算究竟会是什么,若是想着这个王爷反正留着也无用,不如直接下死手了事可如何是好?

    秦景越想越焦躁不安,在寝殿里急得直薅头发。

    “霍将军!”门外包括左骁卫在内的几人纷纷行礼。

    左骁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长公主一直都在找您!”

    “嗯,我知道了。“霍原渊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就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一样。

    秦景听见这声音浑身都打了个机灵,立马从古琴上直起身来,眼神机警地看向门口,极度紧张间,却又好似隐隐夹杂着几丝期待。

    “长公主。“霍原渊推门进来,十分罕见地欠身冲她行了一礼。

    “我的琴谱你弄到哪里去了?“秦景这会没心情也懒得跟这人废话,走到面前冲他一伸手,“还我!”

    “不好意思,臣并不清楚长公主在说什么。”霍原渊直起身,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你装什么!“秦景逼上前,仰头看着对面高他一头的男人,“昨日你们进来搜查,走了之后我的琴谱就不见了!”

    “哦。可能是臣的手下错把琴谱当成证物一并收了去。“霍原渊居然露出个笑容来,“不过请长公主放心,等监察院那边一审完,臣一定亲自给您送回来。“

    秦景被他说话不疾不徐的态度气得怒极反笑:“太妃他们说我偷的可是金线,关乐谱什么事?!”

    这时只见霍原渊似是无意间瞥了眼寝殿门口的方向,故意提高了些音量:“那可都是从清阳宫搜去的东西,现在都已呈交监察院,长公主就请耐心等候吧!”

    说话间,霍原渊低下头,展开左手手掌,用眼神示意秦景来看。

    秦景一挑眉,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下意识就想去躲。

    霍原渊见她这个反应,有意凑得近些,皱眉又冲她示意去看自己的手心,继而大声说:“罢了,长公主就在宫中好生歇着吧,有什么事情告诉门口的人就是。”

    “你到底要说什么!“秦景被他这个反常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本能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少废话,你去监察院给我把谱子找回来!”

    这下霍原渊终于放弃了,瞪着秦景看了几秒。然后就在秦景紧密注视着他,看他下一步还有什么举动之时,只觉自己的右手突然就被他抓了起来。

    下一刻霍原渊用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强迫秦景手掌摊开,在上面一笔一划用力写了几个字。

    秦景刚开始还在不停挣扎,却突然意识到了他写的是什么,瞬间就不动了。

    “相信我,我定会保你清白”。

    秦景呼吸急促,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活像是要看出个洞来,完全无法抑制此刻内心之中的波涛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