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之际,按例祭天。黄天在上,求上苍保佑我朝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昌盛富强!”

    接着,由秦疏带头,所有群臣百官纷纷行叩拜大礼。

    祭天仪式完毕之后,便是祭祖。

    狩猎之后,几位王爷为了祭祖都还留在宫中,此时他们同长公主和各宫嫔妃一同上前,面向供桌以及桌上供着的一众排位,举起手中香火。

    “自开朝之始,举国上下日益兴盛,皆因祖宗护佑,先皇治理有方。自承袭帝位以来,不敢辜负组训教导,勤勉于朝政。今特此拜谒各位先祖,求得庇佑看护,愿我朝长治久安!”

    说完,秦疏就要带领妃嫔和群臣们二次叩拜下去。

    但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了一个不大的声音:“陛下,请等一下!“

    第39章 就让今日成为一个新的开……

    圜坛之前, 闻声者纷纷朝说话的人这边看来,似是难以相信竟有人敢在祭祖之时如此明目张胆地打断皇上,在场众人无不诧异错愕, 发现开口之人竟是那个不中用的小王爷秦玺时,包括安王爷在内的几个人, 都暗自显出了嘲讽之色。

    秦疏面色非常难看,自觉被折辱了颜面, 徐徐转身的同时捏紧了拳头, 最后眼神落在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人身上。

    “玺王爷有何贵干?“

    一件宽大的棕黑色衣袍罩住秦玺, 显得今日他身板愈发瘦削,有风吹来, 掀起他的袍袖下摆,好像整个人都在袍子里打晃一样, 如不胜衣, 完全不似面前的秦疏那般威武霸气。

    秦景的手不由自主捏紧了, 这才短短几日, 秦玺的眼眶周围就已经泛起了青色,看脸色也很是不好, 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那日的话还是说重了,竟将这么重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不知他这么多天是怎么过来的。

    早知如此, 秦景想, 当时应当换种方法,或是拖些时日也好,而不是将弟弟生生逼到这条绝路上来……

    秦玺低头欠身行礼,在原地顿了半晌, 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这才终于迈出了一步,走到皇帝面前,掀开衣袍,跪了下去。

    “臣弟叩见皇上!”秦玺行的是叩拜大礼。

    “玺王爷,这可是祭祖大典!私自蓄意中断,你可知此乃大不敬之罪!“秦疏下巴高高扬起,侧过身不去看地上的秦玺,面色冷厉。

    “借此端午祭祖之日,列祖列宗在上,当着陛下,太妃以及列位臣工之面,臣弟有事相禀。”

    隔着几人,秦景清晰地看到秦玺浑身在微微打颤,他说完话便直起身来,冲着面前的秦疏又行一礼。

    “何事不能明日上朝再说?“秦疏语气轻慢,回身用力一甩袍袖,”若玺王爷再这么不识抬举,就不要怪朕不讲兄弟情面!”

    “若非此事事关重大,臣弟也断然不敢在此肆意造次。 “秦玺一字一顿,说得极是用力,” 请陛下容臣弟将此事禀完,届时听凭责罚。”

    秦疏冷哼一声,索性背过身去。

    秦景的手心里已经有些发粘了,她宁愿现在跪在秦疏面前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秦玺。她不忍去看,轻轻闭了双目。

    “臣弟受先皇教导和福泽多年,感恩戴德,不敢妄为,只求能够忠心辅佐陛下,努力政务。”四周安静,秦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到这里,因为紧张而停了一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先皇临终之时,曾将一枚兵符赐予我手,多年以来,臣弟一直自知受之有愧,诚惶诚恐。“说完秦玺便伸手入怀,将一个精致的锦袋掏了出来。

    秦疏倏而转过身,细眯起双眼。不远处的太妃亦是有些沉不住气,盼了这么久,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面前,唾手可得,她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盯着秦玺的眼神里是阻挡不住的欲望与贪婪。

    就听秦玺用缓慢但是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先皇所赐兵符在此,今日臣弟想要借此机会交予陛下。即日起,臣弟自愿放弃兵符所赐一切权力!”

    此言如同骤然往平静的热锅里泼入一盆凉水,全场瞬时炸了开来。有几位在列的老臣不住嘀咕着……

    “玺王爷这举实在事发突然,不知寓意何为啊?又为何要挑选今日上交此物?“

    “这你就不知道了,恐怕此乃玺王爷和长公主他们姐弟二人合谋而为,正是借了端午之日,当着众人的面,就是想将这上交兵符之事昭告于天下,让我们都做个见证啊!”

    “可这种东西,一旦交上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玺王爷又为何执意如此呢?”

    “是啊,我听说长公主前些日子已经交了免死金牌,这次又是兵符,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可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在众人说话间,秦疏面色变了几遍。

    “玺王爷,你可思虑清楚了?“他狐疑地皱起眉头,言语间满是不恭,也不急接过兵符,而是有意想要为难,故而懒洋洋道,”此可乃先皇御赐之物,若是你现在后悔,收回刚才说的话,都还来得及,皇兄我就当是没有听见。”

    秦疏此举是故意摆出个姿态来,又能体现自己的宽容大度,还能彻底扫了玺王爷的颜面。

    秦景望向秦玺,见他这会脸色已经全白了,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渗出滴滴汗珠,将手中令牌高举过头顶,全身微微发颤。

    这兵符虽是秦景让秦玺交还的,但此时秦景的心仿佛被堪堪揉碎了一般。她实在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见秦玺就这样屈尊降贵匍匐在他人脚下,任由对方蹂躏他的尊严。

    事情一路发展到今日,他们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要挟,所以秦景只能出此下策,以求得他们姐弟俩日后在宫中的一方安宁。

    因为她实在没有勇气,更没有把握再去面对一次狩猎场上的事情了,此次秦玺得以逃生纯属侥幸,但难保下一次还能见到他平安归来。

    “臣弟此言既出,驷马难追,在列各位皆可作证,今日臣弟心甘情愿上交兵符,毫无怨言,盼陛下允准!“ 作为堂堂王爷,秦玺口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恳求。

    明明他们已经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但没有想到秦疏母子还是不肯罢休。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妃这时上前一步,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哟,玺王爷这个样子,倒像是被谁逼的似的。你手里的这可是御赐兵符,怎可是你说拿就拿,说交就交之物?若是日后你后悔了,再来向皇上讨要,又可如何是好? “

    薄纱之下,秦景的拳头越捏越紧,他们已经被欺压了这么长时间,今时今日上交兵符已是姐弟俩最后也是最大的让步,于情于理也不能也不该让秦玺还要受到此般刁难。

    “那好!“这时只见秦疏让出身后供桌,直指先皇牌位,“先皇在上,玺王爷,不如这样,你在此立下字据,就说即日起交出兵符,自主放弃一切兵权,若有欺君罔上,植党营私之心,违者,当斩立决!”

    此话一出,这时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皇帝此多余之举无非就是想羞辱这个弟弟,借此机会将其后路统统斩断,以后在宫里都抬不起头来。

    秦景看见秦玺低着头,身子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她不能再让弟弟这么委屈下去,如今他们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只能,也必须站起来,真正为他们自己说一次话。

    如果说往后余生都要靠他们自己打拼才能在宫中活下去,那么就让今日成为一个新的开始吧!

    下一刻,秦景步伐坚定,目光熠熠的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秦疏和秦玺中间,将秦玺挡在了身后。她本是比秦疏矮上不少的,但这会昂起头,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了一柄锋利的宝剑,立时能够划开对方虚伪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