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眼下,不正是这样一个机会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其实根本不用在乎太妃的态度,这件事情哪怕不是她老人家竭力促成,秦景都应该,也更有理由去做成它。

    因为这是她的梦,只有秦景自己才最有资格去实现它。

    “紫苏,你这就去派人转告太妃,明日,不,今日下午,我就要开始第一次教习了!“

    “什么事情啊,这么高兴?“陆秋轻摇折扇,从门外走了进来,“在清阳宫外面就听见殿下的声音了。”

    “陆先生,您来的正好,刚巧帮我再点拨一下。“秦景坐到古琴旁边,“我准备要去教习后宫姐妹们舞乐了。”

    “哦是吗。“陆秋的态度还是淡淡的,“既然殿下主意已定,那在下就恭喜了。”

    秦景回身行礼,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陆秋:“先生今日怎会突然进宫了?”

    “我来就是想告知殿下,我已被皇上正式允准,进宫来当宫廷乐师了。”

    这倒是十分令秦景诧异:“此前怎么从未听先生提过?不过还是要祝贺陆先生了,那燕乐楼那边……?“

    “那边还有其他琴师,不缺我一个。“陆秋神情微动,”以后,陆某便可经常见到殿下了。”

    第47章 所有的身影都汇聚成了一……

    秦景一直还惦记着刚才从食盒里拿出的那张字条。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等其他人都陆续走了,寝殿之中终于只剩下了秦景一人,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整颗心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忐忑到了极致, 从架子上拿出木匣,然后把之前的两张信笺还有今日这张一一铺展, 按着顺序摆在了桌上。

    就在这一刻, 燕乐楼的诗句, 随令牌而来的便笺,还有食盒中的签语, 当三张纸页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完全相同的笔迹就这样再清晰不过地暴露在了秦景面前。

    可以看出此人行书遒劲而自然, 每一个笔划都极富根骨, 入木三分。

    这么说来, 此人不仅在当日目睹过燕乐楼秦景歌咏逐鹿的表演, 同时还知道她弄丢了长公主令牌,最重要的是, 他还知晓秦景正在犹豫是否要教习后宫舞乐的事情。

    刹那间, 所有的未知头绪都汇聚成了一股,之前许许多多秦景曾经幻想过的身影都与眼前的字迹慢慢重合起来, 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透过纸页, 秦景似乎都能看到那人长身玉立在自己面前, 缓缓转过身,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拿着一支玉笛。

    一时间,她心中的种种情绪难以抑制地齐齐剧烈翻滚起来,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那个她找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的人,竟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而她从未真正将此人与那个信笺背后的人联系起来!

    所以端午宫宴上,霍原渊吹奏那曲《琴悟》根本也不是巧合,那是因为他在搜查清阳宫的时候发现了曲谱,从而推断出了那位神秘的面具歌伶其实就是秦景。

    怪不得那日他们的配合会那么天衣无缝,怪不得秦景听见笛声就会情不自禁地翩然起舞,那都是因为,从一开始,霍原渊就是那个最懂《琴悟》,也最懂秦景的人啊!

    他们曾经有过如此相像的经历,相似的感受,所以当霍原渊说出“此曲最为动人心魄”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搪塞,而那就是他最真实的心理感受。

    秦景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摩挲着面前的每一页纸,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显而易见的线索,她居然直到现在才看出来!

    原来,霍原渊早已知晓秦景的身份,可为何当秦景问起时,他没有立即承认呢?

    秦景再也等不住了,她抄起面前的纸页几乎是夺门而出,恨不能现在就冲到霍原渊面前将整件事情问个清楚。

    “公主?”紫苏诧异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眼见秦景已经奔出了清阳宫门,没了踪影。

    这是……又要去砍人的架势啊?紫苏不无忧虑地想,仿佛噩梦又一次照进现实。

    六月的京城午后,已是骄阳似火。

    没跑两步,秦景已经感觉背脊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空旷的皇城地砖上,响彻着她急促的脚步声。

    正打算停下来擦擦额上的汗珠,可就在这时,四下寻找巡防禁军的秦景一眼瞥见,在不远处的明乐大殿门口,一座顶着巨大的华盖步辇正徐徐经过。

    秦景倏地止住了脚步,立马侧过身,站在了旁边城墙边的一片阴影里。

    她甚至都不用看清那人的脸,只消一眼,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就能辨出在宫中能以此仪仗出行者,非叶贵妃莫属。

    一想到叶吟吟,秦景只感觉兜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纵使那个霍原渊再知她懂她,但他心里惦记的,恐怕一直都只有叶吟吟一个人而已吧。

    若非如此,为何他明明知晓叶吟吟借刀杀人,心地歹毒,还仍要一心包庇于她呢?

    看着那步辇渐行渐远,秦景刚才冲上头的所有热情都几乎消失殆尽,等她慢慢冷静下来,紧捏着手里的几张字条,觉得自己这么冒失跑出来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她奔出清阳宫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秦景急切得想去问霍原渊,是否曾经心里也有过和她一样的悸动——

    就像她第一次看到信笺上诗句时那样。

    她也很想问他,是不是也曾四处打听,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究竟是谁。是不是正因为知晓了她就是那位歌伶,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合作。

    是不是有了花园中的对话,才送来了食盒中的那支签语?

    还有,究竟是为什么,他总能在所有恰到好处的时机,给予她最需要的力量?

    可现在,秦景骤然失去了全部兴致,所有那些问题都在见到叶吟吟的瞬间失去了将它们问出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