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旁观者,秦景听完这些只觉心中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难以疏解,不禁用手压住了胸口。

    霍原渊扭过头,看着秦景,然后悄无声息地,将手抚上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拂了几下,已做开解。

    秦景的心猝然跳得极快,但慌乱之下竟没有闪躲,隔着衣料,她感受到霍原渊的指节触碰,意外竟真的觉得心安了许多,于是抬头看了眼他。

    “师父……“陆秋俯下上半身,五体投地跪倒在莫乾音的脚边,声泪俱下,”徒儿有罪,徒儿有罪啊!”

    莫乾音蹲下身,试图去扶他:”罢了,罢了!这么多年,老朽早就不想再计较谁是谁非了,当年我应该多问问你的心思,而不是一味撮合。只是,只是苦了瑾儿啊……”

    “不,不是的,师父。“陆秋哽咽着说,”都是徒儿的错,都是徒儿的错!“

    这句道歉,莫乾音等了这么多年,此时听见竟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

    “您放心。”陆秋不迭地说,“我现在就启程去见瑾儿,将她接到京城来,请最好的郎中为其医治!”

    “陆秋。“霍原渊插话道,“你现如今可是宫里的琴师,真就打算这么走了?”

    陆秋偏过头,也不去看他,冷冷道:“怎么,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结局吗?”

    “你这是哪的话!“霍原渊不屑道,”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若不是我今日请莫前辈到此,你恐怕此生都会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陆秋无法反驳,只盯着霍原渊,半晌他慢慢起身,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是你赢了,那就记得,别让我失望!”

    “你多虑了!“霍原渊冷笑。

    “长公主,陆某本无意打扰殿下寿辰,实在心中有愧。只是看来今日是无法亲自为殿下祝寿了。“陆秋抬头看了看秦景,欲言又止,过了会才说,”殿下舞乐技法远非常人,有今日成绩实至名归,盼来日我回归京城时,还能与殿下,同台献艺!”

    “感谢陆先生长久以来悉心栽培。“秦景蓦地生出许多伤感,”此行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陆秋点点头,回身背好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众人才从刚才的气氛里缓和过来。

    皇后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今日咱们齐聚于此,本就是为了庆祝长公主的寿辰,来,大家都入席吧!”

    嫔妃们应声都各自找地方坐了。

    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长辈,又是德高望重的琴师,莫乾音被大家尊为了上宾。

    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莫乾音提起面前酒杯,说道:“老朽今日随霍将军前来,本是为了祝寿,却不想扰了长公主生辰的雅兴,应当自罚。老朽不才,不如就抚琴一曲,以表歉意,殿下看如何?”

    秦景一听立即起身回说:“莫前辈哪里的话,您得以寻得徒儿,给令爱一个交代,这是好事,又如何需要道歉自罚。不过若是今日我们一众姐妹能有幸听到前辈抚琴,当是幸何如之!”

    古琴声起。

    莫乾音坐于琴前,神色肃穆,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张琴,而是一件稀世珍品。

    只弹了一个音,众人就都明白了为何刚才霍原渊会唤他为传世琴师了。如果说陆秋的技艺已是名震京城,那莫乾音的琴声便当真是绝世罕有。

    他的琴音极为厚重,短短一曲竟像是包含了世间百态般,讲述了一个绵长的故事。

    秦景只觉那曲子声声令人心醉。

    “殿下?”不知什么时候霍原渊走到了秦景身边,默默坐了,然后递上了一方帕子。

    这时秦景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听曲之时,居然落了泪。

    “谢谢。”秦景有些不好意思接了帕子,闻见那上面是一股淡然的皂荚味道,还带着对方微热的体温,她捏在手里,还没拭泪,脸倒是先红了。

    为打破眼下尴尬,她轻声问,“将军是如何想到请莫先生来的?”

    霍原渊笑:“此事说来话长,我想不如这样,一会宴席结束后,可否请殿下一同去月下走走如何?”

    周围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可秦景似乎只能听见眼前这个人低沉的嗓音。

    他要同她一起去走走。

    也不知是清风,还是月色,扫得秦景心尖泛起痒,许久都不能平复。

    沉静的湖水一旦被石子激起涟漪,就只有任凭碧波流转,难以再见往昔的不惊模样。

    第54章 那双手瞬间就缠了上来………

    几近戌时, 宫里已经安静下去,只有偶尔几声蛐蛐叫传来,给这个夜晚平添了些轻松惬意的气氛。

    没有月光的夜晚, 翠湖边上黑漆漆的一片。

    秦景从没有这么晚来过这里,看不清路, 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颇为狼狈。

    “小心!”

    在看见秦景不知道第多少次差点崴脚之后, 霍原渊终于没忍住, 上前扶住了她。

    那只手依旧是记忆中的温度, 冰凉凉的,却抓得秦景倏地全身燥热——

    这让她很难不怀疑霍原渊主动提出到这里散步的目的……

    “我很小的时候, 随父亲第一次进宫。”霍原渊扶着秦景,很自然地开了口, “那时候我父亲只是个品阶很小的史官, 人微言轻, 在宫里根本说不上话。”

    这段故事在原文中从未提及过, 秦景一时听得入神,也没在意他扶着自己时, 两人靠得越来越近。

    “后来我想, 这大概就是他一心要让我习武然后进宫的原因吧!”霍原渊顿了一下,“尽管他一直都知道, 比起他让我学的那些, 我更喜欢摆弄曲谱, 古琴,玉笛什么的。”

    “所以进入禁军,甚至当了大统领,这其实都不算将军本意吗?”秦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