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将军了。”说完又看着秦景,狡黠地一笑,随即就招呼着身后的宫人一齐抬着步辇回宫去了。

    “殿下请吧!”霍原渊侧身,让开门口,对秦景说。

    宅子里面占地并不算大。按说霍原渊身为禁军大统领,统领整个皇城军队,论及身份品阶,自是完全可以住在比这奢华许多的宅子里的,可他偏偏选了这么一处宅院,将其中布置得清新雅致,处处都能看出主人别具匠心的巧思来。

    发觉秦景在四处看着,霍原渊走在身侧搭话:“殿下在看什么?”

    “实在有趣。”秦景笑起来,“一个舞刀弄剑的将军,谁能想到私下里喜爱的居然是山水楼阁,花草游鱼。”

    “还有礼乐歌舞,抚琴吹笛。”霍原渊也跟着笑起来,“如何,殿下是喜欢呢还是欢喜?”

    秦景回头看着他,揶揄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然后就像是顺手一样,把手里的小木匣递了过去,“喏,给你的!”

    霍原渊见到东西显得有些意外:“殿下这头一回上门,竟还给我备了礼物?”

    “你打开看看便是。”秦景快走两步,又忍不住要回头去看霍原渊的反应。

    只见霍原渊唇边带笑,面露珍惜神色,用手轻轻拂过匣子,然后探手小心地抽出了锁头上的玉栓。

    拿出那册琴谱之时,霍原渊半晌没了动静,只怔怔地看着它出神。

    他轻关上盒子,转而又去看谱子,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像是入了定一般。

    秦景退了几步,走回到霍原渊近前,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对方眼里竟有些凛凛的波光,眼圈也跟着泛起潮红。

    “怎么?是不喜欢吗?”秦景忙问。

    霍原渊微微摇头,少倾,才转而看向秦景:“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吓死我了,看你刚才样子,我还以为……”秦景嘴上说着,其实心里悄没声地,就在间隙里生出娇花来。

    “我是没有想到,你竟会为我如此费心。”说罢霍原渊将曲谱放在木匣上,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秦景的,“可你这是抚琴跳舞的手,答应我,以后再不要做这种傻事情了。”

    这本是秦景第一次做线装书,以前甚至没有针线活经验的她实在是笨手笨脚,即使紫苏在旁边处处指点,她还是坚持自己亲力亲为,谁知用锥子订线的时候不小心扎破了好几次手指。

    刚才霍原渊打开木匣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琴谱旁的白色棉线上还依稀留着丁点血迹,立马便猜到了七八分。

    秦景慌乱地要抽回手,辩解道:“这种事是哪种事,我有何做不得的。”

    霍原渊不再说话,而是用一只胳膊环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揽住了秦景。

    下一秒,秦景倒在温暖宽阔的臂弯里,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声,给与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咕噜噜——”

    大概因为周围太安静,冷不丁的这一声冒出来,两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哎呀!”秦景倏地直起身,红着面颊,不好意思地去摸自己的肚子。

    “走!”霍原渊重新将曲谱放回木匣,很自然地牵过秦景的手,“咱们去看看今天有些什么好吃的!”

    应该是霍原渊事先的安排,这时府上的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

    两人穿过回廊,又走上一座白石桥,秦景能看到桥下蜿蜒清澈的溪水中,小金鱼在活泼地游来游去。

    桥的对岸,院落的中央,绿荫和花丛包绕的地方,置着一张案几,桌上是一只正冒着热气的铜锅。

    “火锅!”秦景自从穿书以后就一直没再吃过这个了,但这可是她从前的挚爱,闻着一股股窜上来的热气,不由更是面露欣喜,“居然还是麻辣的?”

    霍原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亏你还是堂堂长公主,只是个古董锅而已,竟能让你开心成这个样子。之前跟紫苏姑娘打听过你喜欢吃什么,来,快坐下来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秦景想起以前闲聊时和紫苏确实提到过麻辣火锅的事情,但宫中的吃食为了养生,大多都做得十分清淡,所以麻辣火锅这种东西也就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念想了。

    没想到霍原渊竟然这么细心,秦景提起筷子来的时候不由有些动容。

    此时天色渐暗,九天之上,明月高悬,平静的夜里无风无波。

    霍原渊提起酒壶,给秦景把面前的酒盅斟满。那是一壶尚好的菊花酿,入口清甜甘美,醉人心脾。

    “当真是没有想到,经有朝一日能和你坐在这里,花前月下,同桌共饮。”秦景提起酒杯轻啜。

    从前小说中的人物,此刻就那么真实地坐在她的面前,笑望着她。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多误会和纠葛,却能最终放下芥蒂,直至越靠越近。

    是面前这个人,默默无言地给了秦景走过黑暗的鼓励,也给了她迎接光明和热爱的勇气。

    曾经的他们,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在无意当中,被命运的丝线牵连在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如不是歌咏逐鹿,我们也许这辈子都认识不了真实的彼此。”几杯酒下肚,秦景颇为感慨地盯着霍原渊。

    “我倒不这么认为。”霍原渊轻声说,也拿起酒盅抿了一口,“即使不是歌咏逐鹿,我们也一定会在别的时候遇见。”

    说着他看着秦景,认真地又说:“你逃不掉的。”

    大概是月色,又或是秋天的夜风,不知为何,秦景觉得自己还没喝几杯,头就有些昏沉,看着眼前的人,他周身都散出七彩的光晕来。

    “要不是叶吟吟从中作梗,说不定咱俩……还能,能更快些。”说完秦景傻笑两声,“不过要是没了她,生活倒是会没了不少乐子。”

    霍原渊听罢笑了笑:“到现在还这么在意?”

    “可不是!你们以前……”秦景倏地止住话头,差点要说出“你们以前可是要走到最后的那对c”,残存的理智封住了她的口,“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这么说来,对于太妃的赐婚,你是想好了?”霍原渊突然发问。

    秦景的头越来越沉,她指着霍原渊大叫:“乘人之危,非君子也!就不告诉你!”

    霍原渊不动声色地放了酒杯,挪到秦景身侧,笑道:“你这样子,莫不是喝多了?”

    “才没有!”秦景推了他一把,“来来来,再给我倒酒!今天晚上,我高兴,高兴!你放心,我,那可是千杯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