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少女, 穿着酱红色的褙子,面容恬静, 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嘴角轻轻向上勾起, 那神情像是在冲陆秋微笑。

    但细看之下, 少女的表情半天都没有任何变化, 眼神也是失焦的。

    “瑾儿。”陆秋温柔的声音响起, “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那少女听见有人唤她名字, 略微偏过了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咧嘴开心地看着陆秋。

    马车缓缓在陆宅门口停下。有下人很快从里面出来, 将少女接了进去。

    今冬的雪似乎格外大, 一连下了三天三夜。

    城南的酒馆里, 不同于门外的肃杀和冷清,似乎比平时更加热闹了。跑堂的小二来回穿梭着,不亦乐乎。

    陆秋依旧是一身曳地白色长衫,只是在脖颈上搭了见狐裘, 这会他点了一壶温热的黄酒,轻轻啜吸一口,整个人便都暖了起来。

    他看向门口,冲着来者招了招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次给去了信一直都没你消息,景儿还一直念叨这事呢!”霍原渊搓着手,在对面坐下,自己将酒杯斟满,顺势就喝了个底儿掉。

    陆秋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半年不见,面上竟添了几分尘世的风霜,

    “殿下……你们最近如何?”陆秋轻笑了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她一切都好,现在能吃能睡,还坚持去和她的女团们整天练习。太医看了,都说她状态比寻常有孕在身的女子都好上许多。本来今天她也要来的,不过忙着新年舞乐的事情,就剩下我了,怎么,是不是有点失望?”霍原渊用挑衅的眼神看向面前人。

    陆秋早就习惯他这幅样子了,也不搭腔,只兀自笑笑:“那就好。”

    “还没说你呢,瑾儿怎么样?她跟你一起回来的?”

    “嗯。”陆秋点头答道,“我过去之后,她的病有所好转,但那边的郎中也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毛病,所以我就带她回来,在这边瞧瞧看。”

    “你家陆老爷子能同意?”

    “我爹他年龄大了,现在只求儿女能守在身边。”陆秋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所以也没说什么,还嘱咐管家说要给瑾儿找个好郎中。”

    霍原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好,看到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对了,这个,物归原主。”

    说着霍原渊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陆秋用眼神询问对方。

    “打开看看嘛!”

    陆秋两指一拈,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来,蓦地就是一怔。

    “这燕乐楼的地契和房契,是……你买的?”

    “你太瞧得起我了。”霍原渊笑起来,又喝了一口酒,“就我在宫里每月拿的那点俸禄,想去你们燕乐楼包场都得掂量掂量。是景儿,我只是个跑腿的。”

    陆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神情少有的有些激动。

    他当初为了秦景,卖了燕乐楼一心想要进宫,但现如今,居然秦景又将燕乐楼买了回来,还到了他的手上。

    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口,最后陆秋终于笑了笑,轻摇着头:“真是造化弄人。”

    “她说了,这楼原本是你的,所以理应交还到你手上。而且,这里有我们大家的回忆,她也舍不得让别人拿去糟蹋了。”霍原渊看着陆秋扬了扬下巴,“也不是光为了你一个人,我们想着以后还能有个地方听曲吃茶,你就好好收着吧!”

    陆秋长叹一声,郑重地把信封收了,站起对霍原渊抱拳:“多谢了。”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的时候,京城里大家奔走相告:关张一年的燕乐楼又要重新开门营业了!

    大红色鞭炮噼啪作响,闻讯的人不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想要赶上这燕乐楼的头场开演。

    “听说今日陆秋琴师将会和他师父莫乾音一起登台献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好久没听到陆先生的琴了,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呢!”

    “快点快点,门都要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到前排的座儿!”

    ——

    在燕乐楼那块挂着大红绸缎的匾额对面,有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旁边的男人小心地护着她已经隆起的腹部。

    “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不用这么小心。”秦景的声音从帷帽下面透出来。

    霍原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脸正色道:“不行!就为了看那个家伙登台,挤着你了怎么办!”

    秦景笑得停不下来:“别忙着酸了,要开场了,咱们也该进去了。”

    春花烂漫,柳树萌芽。

    燕乐楼的首场演出,全场爆满。

    人生几度遇知音,舞乐声声自难平。燕归故里识旧人,更闻新词一杯饮。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