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爷。”约翰小心地把纸张折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小口袋。“那您是确定不打算离开了吗?”

    “是这样,中午前你把佣人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约翰转身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说道。“刚才恩特村的村长来了。”

    “他来做什么?”蓝烟问道。

    “村子里这几天也不太平,许多从城中逃出来的人向他们乞讨,夜里还偷东西。他想问问您能不能派人把他们赶走,这是您的土地。”

    蓝烟起身看着窗外,透过书房的高窗,他能看到远方浓绿的密林和汩汩的白色溪流,草地与麦田则是一片枯黄。

    “偷盗就按庄园的法则审判,然后,我们每天拿一点食物出来,交给村里,让他们集中派发给难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杀尽那些肆意作乱的吸血鬼,让那些流离失所乞讨的人都可以回家。蓝烟想着。

    “他们想驱赶他们。”约翰说道。“您给那些人派发食物的话,他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蓝烟再次沉默,他只是想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我们这里现在有多少个佣人?往日有多少个佣人?”

    “现在只有二十八个,以往有一百三十三个。”约翰说道。他们除了维持宅邸的运转,需要管理后头的马场,里头马夫,驯马师,以及马僮就有十几个,何况还需管理养殖着禽类和牛羊的兽舍,处理许多的田庄和菜地,维护偌大的草场和花园。

    “再有乞讨者过来,就从他们之中选人吧。”蓝烟说道。

    “老爷……”约翰为难地说道。

    “怎么了?”

    “那些人的素质参差不齐,您的宅邸里又有着许多的财物,万一……”

    “我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不会这样做。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去选人,最好挑选些聪明人。”

    “是,老爷。”

    “对了,这里只有你和萨利,瓦伦跟着我一起从维亚肯过来的了,现在,我准备留在这里,如果你们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拦,我会让艾德里安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约翰看着蓝烟,习惯性地背着手。这个身材高胖,总是站得笔直,外表一丝不苟的管家,自从去年冬日病了那一场后,苍老了许多。“我相信我这辈子只会有两位主人,一位是故去的兰伯特·布鲁赫亲王殿下,另一位就是您,老爷。”

    “留在这里会很危险。”蓝烟说道。

    “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约翰再次说道。

    “好的,我也会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的。”蓝烟向他保证。

    约翰向他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书房。

    一整天蓝烟都打算待在他用来制作火药的房间里捣鼓着,萨利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不肯离开,非要留在这危险的地方,可每次蓝烟要做什么,他依然会抢先一步去帮他做。

    中午时,蓝烟跟佣人们说了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可以离开,他会支付给他们足够的佣金,也可以给他们写推荐信。

    只有两个佣人离开了,其他人都是这附近的人,都留下来了。

    下午,约翰带回来了一个穿着沾满尘土的黑袍的老妪,蓝烟正在二楼的阳台喝茶,正奇怪,约翰凡事都替他的利益着想,绝不会主动找一个负担回来。

    直到他们走近了,走到了院子里,蓝烟才发现,这个老人正是之前三番几次拒绝他探望教皇的老修女。

    约翰把她带到了他的面前,说:“老爷,她就是之前教宗宫的修女,她说她希望把一些事情告诉您。”

    “老爷。”老修女客气地喊道。

    蓝烟有些不自在,之前这老妇人拒绝他的时候,那态度可高傲了,现在这么客气,一定是落魄了装出来的,他不免这样想。但还是礼貌地说:“您好。”请她在一旁的铺着浅黄色刺绣缎制软垫的白色木椅上坐下,并再次让佣人端来了茶水。

    老修女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柔和,又有些不安,干树皮般的双手局促地交握着。

    蓝烟亲自端着茶水送到了她的手中,问道:“您想说些什么?”

    老修女防备地看了看一旁的约翰和女佣。

    “你下去吧。”蓝烟对女佣说道。

    女佣离开后,他又说道:“好了,约翰没关系,你可以说了。”

    “祷告大会前,教皇大人曾反复地对我说您是个和善的人……”老修女缓缓道来……

    而她用苍老凄凉的声音述说的那些话,也更加地坚定了蓝烟想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奥维耶托城中的人类几乎都逃光了,他们还在计划扩张,因为尽管新任教皇宣布与他们开战,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文蒙斯依旧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几乎是任由他们占领了都城。

    很快,周边的土地和城市也会满是吸血鬼的身影,若是给他们时间,怕是文蒙斯会彻底消失。

    庄园宅邸每晚都有吸血鬼侍卫守护着。今夜繁星灿烂,明天又会有一个好天气。春季的晚风依旧带着寒意,银色的星光下,绿植抽出了新芽。阁楼上值守的吸血鬼侍卫发现远方田野上急速奔来的身影,立即拉响了警铃。

    铜钟浑厚的声音在夜空中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艾德里安以及其他的吸血鬼立即冲了出去。

    战斗一触即发,可艾德里安却发现了不对劲,他皱起眉,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止步。远方的那群人之中,为首的那个像是真王温斯特,可是怎么可能呢,真王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文蒙斯呢

    然而,随着那些人靠近,艾德里安的眉头逐渐疏解,可却瞪大了眼睛。

    “陛下!”艾德里安与他身后的血族侍卫齐齐地低头,右手放在心脏处,跪了下去。

    一身黑色织金斗篷的温斯特眨眼就到了他们跟前,他的黑发黑眸,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苍白而俊美的容颜宛如冷漠无情的神祗。“他人在哪儿?”温斯特问道。

    “应该还在卧房睡觉,我带您过去。”艾德里安起身说道。

    温斯特眯了眯眼睛,看着低着头的艾德里安,目光中充满着威慑和警告。“你本该五天前就带着他回到圣歇里耶。”

    艾德里安惴惴不安地看着真王被夜风撩动的缎制衣角,上头的金线反射着微光,他头皮发麻,再次跪下。温斯特虽然算得上是他的叔叔,但现在只有君臣关系。

    “自去领罚。”温斯特往宅邸的大门走去。

    “是!陛下!”艾德里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