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还是太软弱了,他应该再狠一些。受到伤害了,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更狠地报复回去,给予警告,告诉他们得罪只有一次机会,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蓝烟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色,仇恨与悲伤都令他狂躁不已,恨不能生吞活剥格斯乔伊。

    他拒绝了格雷西让他休息的建议,亲自进入了列帕瑟森林。

    搜寻了三天三夜,终于有了线索,他们抓到的一个逃跑的血族供出了格斯乔伊与戴维德姐弟的位置。

    在他说出了这个消息后,蓝烟杀了他,他看见了格雷西与布拉德利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却依然带着一身血迹转身离开。

    森林里温度更低,吸血鬼也喜欢温暖,这温度令他们并不好受,可谁也不敢点燃火焰。

    山洞里,几个人类蜷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吸血鬼则坐在洞口的位置,防止他们逃跑,也防止野兽进来。

    他们听到了搜寻的风声,这几天都不敢出去,想等白王自己提起谈判做出让步,再出去。

    前几天的袭击是城里的其他血族谋划的,他们只是趁乱进去,原本是想再抓一些人类,碰巧丹尼斯认出了萨利他们。

    格斯乔伊·罗德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靠在山壁上,戴维德兄妹与其他的吸血鬼坐在他对面。自从这两人扔下他逃跑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局面,好像所有人都在孤立他,觉得他必死无疑。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萨利不是他杀的,是在进入森林时,他遇见了一群饥渴的新生,那些人从他的手中抢走了那个人类,并将他活活撕碎。

    事已至此,无论萨利是谁杀的,蓝烟都不会放过他了。

    “为什么还让他留在这里。”他听见黑暗中有人细细低语。

    “是啊,他留在这里对我们更不利,白王就是因为他抓走的那个人类死了才这么疯狂的。”

    “现在森林里四处都是死人。”

    “都怪那些蠢货,他们也跑进森林里来了。”

    格斯乔伊站了起来,阴狠地看着他们。“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这个冒牌货,要是你是真的真王,我们也不至于失败!”

    格斯乔伊握紧拳头。“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是真王!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从奥威耶托抓走!”

    “闭嘴!安静!”丹尼斯·戴维德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睛,黑暗中像是在发光一般。

    有人再次小声抱怨了几句。

    “嘘。”乔蒂抬起头,凝神聆听,小声道。“有人靠近。”

    黑暗的森林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灰色的夜空中挂着一轮血月,山岗上荒草丛生,掩盖了洞口。四下寂静无声,危险悄然靠近。

    所有人都寒毛直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他来了!!”犹如魔鬼的到来,有人恐惧地高喊。所有人都冲进洞穴深处抓起人质四散逃亡。

    格斯乔伊刚慌张地跑出洞口,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树枝之上的纤长身影。他穿着一身白色,犹如歌剧中的幽灵一般,暗红的圆月就挂在他的身后,朔风吹起他的银发。格斯乔伊清楚地看见了他阴沉的表情,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自己。而后,他就感觉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一切变得缓慢异常,他动弹不得,视野里只有无尽的夜空,令他迷失的夜空。

    他想起了很多的事情,离开养母前与她的争吵,教皇与他的循循教导,西莉亚顽皮的作弄,以及,被他视作救星的真王……

    广场上的圣歌依旧缭绕在端庄的圆柱之间,洁白的鸽子飞翔在碧蓝的天空,环绕穿梭在高耸的塔楼之间,犹如随风飘舞的白色花瓣,穿着黑色圣袍的修女结伴穿过长廊,虔诚的人们朝着雄伟圣洁的神殿跪拜……

    直到西莉亚狰狞地诅咒……

    直到教皇踏入阳光下……

    他觉得他不该如此,可又确实如此。

    “陛下!”格雷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双腿像生了根立在原地。在他放大的灰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那可怖的一幕。

    苍凉的月光下,真白王轻易地撕开了假白王的脖子,就像是所有血族撕开人类的血肉那般,狂躁地啜饮着他的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滴落在他洁白的衣服上,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滴落在黑色的土壤中。格雷西恍惚听见了那清脆的,血珠撞击后破碎的声音,饥渴吞咽的声音,心脏狂跳的声音!

    异类!血族之中出了一个异类!不,不,不,是敌人,是天敌,是来自血液的恐惧!

    格雷西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拼命逃跑。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苍白的脸,犹如燃烧火焰的眼睛,冰冷而癫狂地注视着他。

    他丢下了格斯乔伊的尸体,被他撕咬过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血液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喷涌着,那代表着血族力量的血液,很快就蔓湿了他脚下的土地。

    “把逃走的,都抓回来。”他听见他这样对他说。宛如赦免,宛如饶恕。

    然后就消失了。

    格雷西这才重重喘了口气,许久后,才恭敬答道:“是,陛下。”

    克伦威尔公爵被关押后,他的侍从马上给真王温斯特写了信求助。

    是以还未到达圣歇里耶的真王在接到信笺后,又火速折返了回来,因为他了解蓝烟的性格,或许他是在冲动之下这样做的,但信上这样说了,他就是真的这样做了。

    血流二分之一,是十分严重的刑罚,受刑的吸血鬼可能进入休眠,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监牢的墙壁上,油灯细小的火焰轻轻跳跃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音,一身黑色披风的真王带着人闯了进来,狱卒想去阻拦,却被一把挥开。

    铁门被一脚踹开,被铁链吊在墙上的克伦威尔公爵惊醒过来,他力量强大,行刑的药草对他的作用影响不大,三天了他的身体不断愈合又不断地增添新伤,只是反复的伤口令他痛苦,令他虚弱,并没有伤害到根本。

    “陛下!”克伦威尔惊喜地喊道。

    手下的人从狱卒身上搜出了钥匙呈给温斯特,温斯特面无表情地接过,解开了锁链,没了支撑的克伦威尔瞬间跪倒在地。

    “陛下,多谢陛下!”

    温斯特把钥匙扔回狱卒手中,吩咐道:“扶公爵大人去主堡休息。”

    “陛下!”克伦威尔喊道。

    真王没有多看他一眼,离开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