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千寒哪里知道百里斩心思,只听着百里斩话语里有些嘲讽之意,便干笑几声,道:

    “那回,我并非刻意出风头,实在是看不过代国那些使臣的嘴脸。说起那回打擂,我蒙千寒真是遇到难得的对手,几百个回合分不出胜负,我便有些急躁,都不知何时将上身衣襟扯开,赤.膊上阵,便露出了那个玉佩……”

    百里斩听得瞠目结舌,忽而暴怒,一拍桌子,揪起蒙千寒的耳朵:“好啊!你、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啊!师弟,你、你这是做甚?!”

    “你全身上下那么多肌肉疙瘩,身材好得让人喷鼻血,你还敢赤.裸打擂?被薛公公那帮阉狗看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吃亏呢!”

    “唉唉唉……师弟轻点儿!小心、小心我打你哦!”

    “你打啊!洪门教教规,不得欺辱后生,谁让你比我先入门,你便得由着我欺负!”

    说到此处,百里斩忽而怔住,这都何年何月了,他再也不是洪门教里的小师弟,蒙千寒也再不是任他欺负的大师哥。

    拧着蒙千寒耳朵的手,便慢慢收了回来。

    他哪里还有资格管束着蒙千寒,即便是被阉狗们看个通透,他也管不着的。

    蒙千寒多少能猜到百里斩心绪,一时也有些怅惘,便长叹一声,摘下了那块玉佩,捧在掌心中,不经意地把.玩。

    “真是岁月无声啊,你看这块玉,我记得七年前,你将他交予我时,玉上那些不知来历的血丝,还是丝丝缕缕零乱着的,我养了它三年,那些血丝,便都聚拢到一处了。”

    百里斩闻言,迷离的醉眼忽而瞪大,极惊疑地看向蒙千寒。

    “师、师弟,是我、我说错了什么话了?”

    百里斩似是听不懂蒙千寒的话,又怔忪地瞪了他良久,忽而回过神来,不由分说便去夺蒙千寒手里的玄玥。

    “唉,你……你怎么了?”

    蒙千寒清楚地看到,百里斩捧着玄玥的手颤巍巍的,也清楚地听到,百里斩的胸腔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那玄玥,虽被百里斩养了三年,戾气大减,但也会或多或少吸附些佩戴之人的血,昔日零乱的血丝,竟在碰到蒙千寒的血时,与其交融在一起,聚集到黑色的玉佩中间,形成了一枚血斑。

    百里斩缓缓地抬头,眼中流出两道清泪,骇得蒙千寒忙攥住他肩膀,连声问他到底出了何事。

    百里斩久久未能言语,只是兀自哽咽,蒙千寒几次追问,他才艰难地说出:“血融了,我俩的血,融在这玉里了。”

    蒙千寒眉峰紧蹙,一时未知百里斩话中含义,心思转了几转,忽而恍然:“你、你是说……原来与我互为药引的血,是你的?”

    ☆、形影

    圣京子夜,深蓝苍穹之下,一道身影似黑色闪电,在层层屋宇间穿梭。

    不一会儿,那闪电之后,另一抹极快的影子紧紧追随上来。

    “师弟!快停下!不可逞一时冲动!”

    百里斩盛怒,抽出斩云剑向蒙千寒方向虚劈过来。

    “滚开!难不成你做惯了皇帝老儿的走狗,即使真相大白也没胆杀他么?!”

    “我又何尝不想杀他!可如若皇帝老儿死了,太子他怎么办?!”

    “哼,原来你看上了白朗!”

    百里斩嗤笑一声,月光下猛一甩头,妖.邪迷惑之际,飘舞的发梢间忽而闪出几道银光,蒙千寒侧身仰首,避过百里斩的独门暗器。

    他知道百里斩没有误会他和白朗,适才甩出暗器也不过是嫌他啰嗦而做的虚晃,他紧紧跟着有如鬼魅般的师弟,试图向这性情中人述说百姓家国这样的大道理。

    蒙千寒:“师弟,你想想看,如若皇帝死了,那么谁最得意?”

    百里斩:“当然是你的相好儿白朗殿下!”

    蒙千寒:“不对,是王缜。”

    百里斩:“那又如何?”

    蒙千寒:“王家会先让白朗登基,做个傀儡皇帝,任他们摆布,等到时机成熟,再篡位夺权!”

    百里斩:“哼,管我屁事,我报我的仇,管他天下是谁的!”

    气极之下,屋宇间疾走的百里斩猛地转弯,拐向另一个街坊。

    “哎……”蒙千寒看着远去的妖媚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疾行了一段,百里斩忽而发现身后紧追的那人没跟上来,他诧异,停在一条屋脊上,四下寻望。

    心中气恼,这个呆子,难不成真不再拦他?任他冒险弑君也不管他了?

    不经意一转身,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啊——”百里斩惊骇之中下意识地攥住剑鞘,一见那人是蒙千寒,便捂着胸口大声喘气,“你、你吓死我了!”

    “师弟……”蒙千寒傻笑着讨好,“适才路过北街坊,看到一家卖糕点的小店还未打烊,便去给你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