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过继认亲礼的前一天晚上,葛峪突然暴毙,经官府查验,最后以心疾发作而亡下了定论。

    原本葛峰和父母也没有怀疑,毕竟葛峪幼时有心疾家里人也都是知道的。

    可是后来老太君过继了葛铮之后的几年,葛铮一直在明面上处处讨老太君的换新,背地里,却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最后害的葛峰父亲冤死,葛峰和母亲孤儿寡母的被逐出宗祠。

    也是从那个时候,葛峰才知道是就连他兄长的死,都是葛铮一手策划,这笔仇恨一直记在他心里。

    只要喝多了就会拿出来说一说,直说自己没本事,混了这么些年,也只是个边关的参将,没法亲手给冤死的父兄报仇。

    这些原本穆劭听了也只是唏嘘,并不曾真的记在心里过,可是当他在选妃的名单里见到了葛慧兰之后,葛峰曾说过的话就不自觉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处在京畿大将军这样一个位置上,表面看上去又确实像他压在吏部的档案里那样清清白白,倒是奇了怪了。

    通过前段时间的试探,他基本可以肯定葛峰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的爪牙。

    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联姻这件事的进展,缓缓钓出一些线索和证据,揪出幕后那只手,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不断他一臂,他还不知道疼字怎么写。

    五月十六这一天,刚下朝的穆青瞻收到了一张折子。

    内容是京畿大将军府遭不明组织攻击,一夜之间,全府上下三百多口都被迷晕。

    而京畿大将军葛铮则被杀死在小妾的床上。

    这件事不过一个上午,就在整个京都传开,个个都对葛府的惨状形容的惟妙惟肖。

    就连葛铮被人绑在床板上退尽衣衫,浑身上下上百处刀伤落下的位置都叙述的极为详尽。

    大家都感慨道:葛将军怕是苍域建朝以来,头一个被凌迟而死的人。

    虽说苍域刑罚中是有凌迟这一项的,但是历代皇帝都以仁德自诩,不曾有任何一个下过这样的惩戒令。

    而今葛铮却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这么给处置了。

    振武侯府沁园叶染的房中,穆劭闲适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茶碗的盖子打着茶叶沫。

    “即是上门动手,你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提亲,聘礼也得把不少银子吧?!”叶染一想到云鬟说过的按照皇室规格的聘礼礼单内容,就觉得肉痛。

    “有婚约在,背后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找上她,即便是没了葛铮,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在我身边插刀的好机会。”穆劭道。

    “王爷,此举实在是有些过了,毕竟是朝廷要员,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您就不怕……”

    这几日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叶贺,听闻穆劭过来了,只当是叶远山有什么消息了。

    来了一听才知道一早下人们就在讨论的已经震惊了整个京都的命案竟是穆劭所为。

    “叶老侯爷不必担忧,此事必是瞒不过父皇的,是以本王自一开始便也没打算瞒着。”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皇帝穆青瞻对此事是知晓并已经默许的!

    这让叶贺为之诧异,一国之君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默许这样的事?!

    他略显浑浊的眸子在叶染和穆劭身上来回打量,心下感叹这世道确实是变了,他们这些老人或许真的是该卸下担子,将事情都交给年轻人了。

    即便是像他这样驰骋沙场一辈子的人,面对穆劭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当年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出皇子,能凭着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本已经是非常不易。

    可是从皇帝对葛铮之死的态度来看,穆劭手中定是握着能让皇帝妥协的筹码,否则任凭他军功再怎么高,此举也是死罪。

    这件事果然皇帝只是不咸不淡的下了一道旨到大理寺,言明要彻查。

    可是没有一个清醒的人证能提供和凶手相关的线索,而现场也没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以说这起命案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大理寺查了半个多月,也只得出迷晕三百多人的迷药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噬魂香,动手的应是不少于十人的一个团伙,其余的就再没进展。

    在葛铮被杀的第三天,虎头营的首领顾晓成给穆劭传来了信。

    信中依旧是尚未找到任何线索。

    距离他们和叶染分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一旦线索都没有,是他们不愿意留下记号,还是说他们已经没有机会留?!

    穆劭的心里忐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染的询问。

    时间这么一过就是一个多月,叶染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十几天前她就回复了每日早起的练功。

    随着结痂的脱落,原来伤口的位置又长出了新肉,对于叶染来说,换药时的疼不难忍,难忍的反而是涨新肉时的痒。

    为了避免她睡着了管不住自己去抓,云鬟特地做了一副手套,在睡觉的时候要她戴上,叶染难得的乖顺,虽然觉得戴着手套睡觉很傻,可也没有拒绝。

    此次叶染回京,没有向外透露消息,所以除了振武侯府和安定王府,没人知道她尚在京中。

    起先因为叶染要养伤,穆劭便没将这事告知叶拾,现下她好的差不多了,看着每天萎靡不振的叶拾,穆劭倒也有些于心不忍,便带着他去看了叶染。

    这下可好了,叶拾和叶林见了面,真可算得是惺惺相惜,两个人不管叶染走到哪,总是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跟着,像是生怕他们一转身,叶染就像那天一样不见了。

    叶染一直很迷惑,自己不是一个能耐心对待小孩子的人,平时也没给过他们什么好脸,可为什么偏偏在他们两个身上惹下了这等麻烦。

    本以为伤好了,就能将房间的空地上叶林那张床撤掉了,现下可好,叶林的没撤掉,却又加了一张叶拾的。

    两个小家伙像是形成了联盟,看上去一个都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或许他们就是以为只要自己守着,叶染就不会走了。

    但是小孩子的想法终究是过于天真。

    这一天穆劭拿着一个小纸筒来了沁园,叶染见他眉目间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紧绷,就猜到是他们心中悬着的事有了消息。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招呼都没打一个,就一把抽走了穆劭手里的纸筒,打开,里面是一封简短的信:“晋城,现霍前辈的酒葫芦。”

    但凡是见过霍云鹤的人都知道,他嗜酒如命,是那种宁肯被人扒光了衣服,也不肯舍了酒葫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