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出家门几个字卡在云鬟的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可即便她不说出来,众人也都明白。

    叶远山总算是点了头。

    回到京都的第二天,穆劭就回了安定王府。

    一来纪相那边肯定没少派人去盯他,周元一恐怕应付不了太久,二来叶远山回来,叶家父子之间的隔阂总需要调和,这时候他一个外人在的话多有不便,是以在他离开的当天,秦楚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而他们一走,还带走了叶拾,整个振武侯府仿佛一下子走了好多人一样。

    叶染和叶林并排坐在振武侯府后院通往前院的半月门前的台阶上,同样是双手支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前院的大门。

    “染姐姐,叶拾跟着劭哥哥回家了,楚哥哥为什么也要走啊?!”

    “不知道!”叶染如实答道。

    “哎!哥哥在书院,好几天都没回来了,都没人陪林儿捏陶人了。”叶林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

    叶楠小时候有个喜好就是捏陶人,后来有了叶林,连带着她也对这个很感兴趣,许是最近家里人多,叶楠回来的少了些。

    也就只有秦楚闲着的时候陪着她捏了两次,可惜秦楚毕竟没有经验,捏出来的东西被叶林嫌弃的不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林这么一说,到是提起了叶染的兴趣:“我和你捏!”

    听叶染这么说,叶林的眼睛瞬间一亮:“真的?!”

    叶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叶林道:“走!”

    叶林带着叶染到了叶楠住的竹园,只一进院子,叶染就觉得这就该是叶楠住的地方,整个院子里的景致布置都和他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就连地上铺设的鹅卵石似乎都比别处更规整些。

    专门捏陶人的房间就在正屋西边的一间厢房里,下人们见是叶林和叶染,殷勤的准备了茶点,得知他们要捏陶人,便叫来了平日专门伺候叶楠捏陶人的小厮来。

    小厮准备好陶泥和工具,叶林就小大人一样熟门熟路的坐在案前,给陶泥塑形,再用工具在上面雕琢,一系列手法看上去竟十分的娴熟。

    叶染也拿了一团泥,却思来想去定不下来要捏个什么,好不容易想好要捏的东西,可是搓来揉去的鼓捣了半天也没找到个门道。

    最后是叶林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小小的眉头,嘟着嘴道:“染姐姐,你比楚哥哥还笨,他至少会捏个小乌龟。”

    叶染一听笑了:“不就是会捏个王八么!我也会!”

    说着她真就动手捏了起来,不一会在她手中就出现了一直顶着厚重龟壳的乌龟来。

    叶林顶着叶染捏出来的那坨东西看了半晌,还是一脸嫌弃的道:“还是楚哥哥的略微像样些!”说完还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

    叶染顿时被勾起了胜负欲:“你把他那个王八拿出来比比!”

    叶林还真就调下椅子,跑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已经烧好且上了釉的小乌龟来,叶染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觉得比她捏的好多少,瞥了瞥嘴道:“也就那样吧!”

    叶林不服气的说:“这只小乌龟的龟壳上刻了纹路,染姐姐你的什么都没有,而且你的乌龟脖子伸出来那么长,四肢又那么胖,看着好丑。”

    “丑么?!不丑吧!”

    叶染心里也认同叶林说的话,但是嘴上却不肯承认,叶林又觉得确实丑,确实不如秦楚捏的好,两厢争执不下。

    叶林的小脸憋得通红,最后一把从叶染手中抢回秦楚捏的那个小乌龟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不就是给王八壳上画花纹么,我也会!”说完,叶染也拿起工具胡乱在龟壳上刻了几道沟,然后又趁着叶林气呼呼的雕刻自己的小人时,偷偷将乌龟的脖子捏短些,腿搓细些,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工程。

    当叶林再抬头的时候见到小乌龟莫名其妙的变好看了,再看叶染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上了几道泥印子,气嘟嘟的小脸立刻变了晴天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叶染见她一边笑一边指着自己的脸,便对着旁边的水盆照了一下,然后伸手就在叶林的脸上也抹了一把,这下小叶林顾不上笑了,赶紧也去水盆上照一下。

    叶染本以为她会气恼,会来抹她一下以示报复,却听她一本正经的对叶染说:“染姐姐,只抹一边不好看,这边也来一下!”说完真的把领完一边干净的小脸伸给了叶染。

    叶楠从书院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叶林清脆的笑声,猜到她肯定在捏泥人,但是却不知是和谁一起,竟能笑得这样开心。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原本是要先去给祖父和父母以及叶远山请安,但是才走到院子里,便听到西厢房里又传来一阵笑声,叶楠掀开西厢房的门帘就看见叶染和叶林两个人都花着一张脸,朝他望了过来。

    “堂姐!”见是叶染,他赶忙恭敬的行了个礼,可谓是中规中矩。

    叶林和叶染对视了一眼,眸中不约而同的都流露出了狡黠的神采,于是竹园中就上演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眼看着到了午饭的时间,云鬟见叶染和叶林还不见人影,命下人去找,却说都不再各自的院中,又听门房说叶楠回来了,便亲自去了竹园,一进门便看到,叶染叶楠叶林两大一小,你追我赶,各个都是满身满脸的陶泥,狼狈不堪。

    由于这个画面太过于不可思议,因为那个穿着玄青色袍子的少年不识别人,而是从来仪表得体举止有度的叶楠,而此刻他脸上头上都是泥印子,身上也被叶林呼了好几个五指印,脸上却洋溢着开怀舒展的笑容。

    这是云鬟将这个儿子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他确实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而另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就是叶染了,虽然和叶染的相处时间不常,却也知道她并不善与人相处之道,起先和叶林也是叶林单方面缠着,她尚且显得很是不耐,和叶楠接触的少,更是话都说不上几句。

    叶家小一辈里也就这三个孩子,云鬟曾一度担心叶染无法与叶楠兄妹真正亲近,可现下她为了配合叶楠和叶林,在追逐打闹中并没有动用轻功,否则以叶楠和叶林的实力,只怕连她的身都进补了,可见她也并非完全排斥他们。

    如今见他们姐弟姐妹一团和乐,她虽然感到意外,却也终于放心了。

    “好了,三个泥猴子,别闹了,赶紧去洗洗,马上要开饭了。”

    云鬟这么一开口,三个顿时都怔住,齐齐向她看来,叶染和叶林到不觉得怎样,叶楠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母亲!请恕孩儿无状,孩儿这就去换身衣裳!”

    见叶楠匆匆转身进屋,云鬟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振武侯府来说,叶楠这样的世子是好的,优秀的,可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活得那么拘谨,那么不自在。

    叶林和叶染离了竹园准备回各自的院子换衣服,途径后院的园子时,遇上了准备去饭厅的叶贺。

    叶染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一点上前行礼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而叶林看了看叶染又看了看叶贺,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迈着小短腿走上前。

    “林儿参见祖父,林儿替染姐姐参见祖父!”叶林一边奶声奶气的说着,一边支着没张开的五短小身材连着行了两个万福礼。

    叶贺蹲下,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沾在他手指上的泥灰冷冷的道:“好的不学!知不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

    叶林不解的看着他,眨巴眨巴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可是娘亲只教过近朱者赤,祖父,应该是近朱者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