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伸手在他后腰扭了一把,咬牙道:“有正事,别闹!”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穆劭无力又自嘲的笑了起来。

    叶染几乎马不停蹄的又去了画澜坊,而这时,夏丹丽已经乖乖的吃完了饭,就在画澜坊后院的那间屋子里呆呆的坐着,骆丰收翘着脚坐在门外的长等上守着。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日不见我,如隔三秋么?!”骆丰收见了叶染立马起身,嬉皮笑脸的道。

    “滚远点!”叶染没有好脸色,冷幽幽的这么说,可是骆丰收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倒还是依言退远了几步,能守着那间屋子,却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叶染一踹门走了进去,踹门的声音将夏丹丽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警惕道:“谁?!”

    “我!”叶染应着话的同时已经稳稳的坐在了夏丹丽的身边。

    听到是叶染的声音,夏丹丽微微的定了定心神,鼓足勇气道:“叶姑娘,你我虽只一面之缘,可是我初次见你,便倍感亲切,你何以如此待我?!”

    叶染挑眉,一副坦然和理所应当的样子答道:“穆劭是我的!”

    夏丹丽立刻明白了,合着自己遭此劫难是当了别人的姻缘,不过她也是真的佩服叶染的胆气,这毕竟是两国联姻关系国本的婚姻,她就敢为了自己的儿女情长将联姻的新娘给劫了。

    莫说是她这样身份的女子,面对至尊的皇权,不容质疑的皇命,即便是她这样的贵族之女,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虽然现在她沦落至此,全是叶染一手造成,可心中对叶染的那份莫名的好感却愈发强烈。

    “叶姑娘,你应当明白,我并无意与你争夺,只是我是战败国送来的和亲公主,这些事都并非我能做主,你即便是绑了我,亦或者是杀了我,只要两国君主对联姻的事势在必行,那么根本不费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新的公主被送进苍域,那时你又当如何?”

    叶染略一沉吟道:“只要不选中穆劭便可,若是依旧选中穆劭,便再绑了!”

    夏丹丽轻笑一声道:“叶姑娘未免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只怕只这一次,贵国皇帝就会几倍十几倍的加大行宫的守卫,同样的办法,怕是没有办法实施第二次的。”

    “你们西梧一共几个公主?!”叶染又问。

    夏丹丽略一沉吟,而后道:“事实上我们国主膝下并无帝姬,我母亲是他的胞姐,准确来说,我只是他的外甥女。”

    “按照我们西梧的祖制,我充其量也只能是个郡主,可因为我生父不详,众人视我为皇族的耻辱,是以再联姻之前,我不过就是一个没名没分,甚至连名字都不能计入宫谱的私生女。”

    “这个公主的名头以及夏这个姓氏,都是在决定要来联姻之前封的。所以,其实即便西梧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却并不缺能来苍域和亲的公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无碍!大不了在西梧通苍域的这条路上多几条冤魂罢了!”

    叶染打家劫舍的惯了将生死之事挂在嘴上,可是听在夏丹丽的耳朵里,难免有了些凶残的印象。

    夏丹丽胆战心惊的同时,叶染在肚子里组织好要和夏丹丽说的话。

    “即是如此,你来和亲也是被迫的?!”

    夏丹丽怯怯的点了点头,目光中尽是无奈和绝望。

    “既如此,我将你劫了,你难道不应当谢我么?!”

    叶染这么规规矩矩坐着久了就觉得哪里不得劲,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将手肘放在膝头上,手里扯过夏丹丽众多小麻花辫中的一条开始把玩。

    夏丹丽虽然对她把玩自己头发这种亲密的举动有些不习惯,但是以她现在的立场,倒也忍住没有从叶染手中抽回那根鞭子。

    “我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怨你,因为大婚不管是否顺利完成,我终究还是那么一抹浮萍,不知前路在哪。”

    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叶染不劫她,她不知道自己和穆劭婚后会过怎样的日子,叶染劫了她,她一样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在哪。

    “出了京都,我放你自由!”叶染斩钉截铁的道。

    “前提条件呢?!”夏丹丽也不是愚笨的人,知道叶染放她必定是有条件的。

    “你换掉西梧装束,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我们会想办法将你安全转移,至此之后,再不要出现在京都,也不要回西梧,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换掉西梧装束,意味着要去掉面纱抛头露面,夏丹丽自小生在西梧长在西梧,除了贴身照顾她的侍女和母亲之外,还没有人看过她的全貌,现在冷不丁的要求她去掉面纱,在一群陌生人面前露脸,她还真有些瑟缩。

    除了这一层原因之外,让她更艰难以抉择的是叶染,他们前后只有一面之缘,虽然夏丹丽对叶染是有好感,但这点好感还不至于让她将生死和未来都全然托付。

    就算抛开这一层,叶染能做到的豁然洒脱,与她而言却是不可能,她不能只顾及自己,还有远在西梧的母亲,还有搭上前程也要跟着她的沙烛。

    她想退缩,却又实在抵抗不住摆脱束缚的诱惑,即便不看她藏在面纱下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她眼睛里的纠结:“可我再苍域人生地不熟,我能去哪呢?!”

    “这些我都会帮你安排好,要自由还是继续回去过那种被人栓着头的日子,你自己选!总之,若是你真和穆劭拜了堂,那时,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枪下。”

    将威逼和利诱这么直白的摆在夏丹丽面前,也就是叶染这么不懂得迂回,让被她威胁和引诱的人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容我想一想,明日这个时候,你再来,我会给你答复。”夏丹丽一时决定不下,只好求叶染能给她一些时间考虑。

    叶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这里并不绝对安全,你最好不要拖延时间,被察觉的话,我会反口说你才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到时候,谁也别想好。”

    说完叶染转身就走,只留给夏丹丽一个决绝的背影。

    夏丹丽面纱下的脸上是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叶染看着粗枝大叶不拘小节,可是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到是考虑的周到。

    她都没想过拖延时间等着那些搜城的禁卫军来就她这个法子,叶染却已经预防在前,断了这条路。

    经过整整一夜的辗转反侧,夏丹丽终于下定了决心。

    即便她真的走了,苍域的国主为了两国的安定,定然也不会将在苍域发生的事如实转告给西梧,按照皇室惯常使用的那些掩人耳目的法子,她多半会被灌上一个水土不服生病暴毙的结局。

    而那些随她一道来苍域的使臣大多也没法活着回到西梧了,西梧的国主没有真凭实据,而且即便是有证据,他也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在这种时候和苍域起争端。

    这件事大半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不影响西梧国主心里所为的大局,想必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他也不会过于为难她的母亲。

    其实这个决定并不难下,可是唯一让夏丹丽犹豫的,就是沙烛。

    使臣团的那些人,对于夏丹丽来说就是一双双国主派来的眼睛,表面上尊重她这个所为的公主,实际上,却一路上挟制她,是以那些人的生死,她到并不十分在意。

    除了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