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药筐子,踩着湿了又被重新冻成冰壳子的鞋,才进了寨子门,就被凭空扑向面门的一只枪头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八羔子,今天不砍了你的手,戳瞎你的眼,老子跟你姓!”叶染怒气腾腾的抄着枪舞得虎虎生风,而骆丰收担心药筐子里好不容易才采回来的药撒了,躲得甚是狼狈,重点是他都不知道叶染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你疯了?!”好不容易找回点状态,他一把就握住了叶染的枪身,蹙眉吼道。

    “谁让你脱我衣服的?!”

    “不脱衣服,怎么给你擦身,不擦身怎么退热,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还不稀得脱你呢!”骆丰收被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说话也急躁起来。

    “张大婶就在寨子里,你就不知道叫她?!”

    “你让我大半夜的去敲一个老寡妇的门,我以后还见不见人?!”

    “你放屁,你要做人,我就不做人了?!”

    两个人说话期间,骆丰收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叶染连着戳了十几个破洞了,本来就冷,这么一闹腾,风嗖嗖的往衣服里面钻,骆丰收实在受不住了,求救是的喊道:“安定王!你可出来搭把手吧!我要是伤了病了你们找谁给你们医病医毒啊!”

    此时穆劭已经裹着斗篷靠在门框上观战好一阵了,他嘴角一直挂着幸灾乐祸的病情,即便是骆丰收已经呼救了,他也丝毫没有出手的迹象。

    “阿染这小性子耍起来我也是没办法的,骆公子你就自求多福吧!”说完,穆劭一步一步虽然走的缓慢,却甚是悠哉的朝着饭堂那边走了过去,折腾了这么久,他也真是饿了。

    叶染见穆劭走路步子虚浮,生怕他再倒在什么地方,赶忙追了上去,只把一个苦哈哈的骆丰收留在院子里,哭不得哭,笑不得笑。

    不过自打那次以后,骆丰收一改之前喜欢和叶染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习惯,尤其是在穆劭在场的时候,更是能离叶染八步,绝不多靠近一步。

    经过叶染那么一折腾,骆丰收为了给她医病脱她衣服的事就传得全寨子都知道了。

    只是这事在寨子里传开之后,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味了,寨子里的兄弟们,一直以为叶远山是有意要把叶染许给骆丰收的,后来来了个穆劭,于是变成了穆劭横刀夺爱,叶染移情别恋。

    大伙再看骆丰收的眼神里都多了不少同情的意味,就连平日坐在一起吃饭,负责掌勺打饭的大爷也会下意识的多往骆丰收的碗里放几块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原来,他都知道!

    “又失手了?!”

    纪清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满脸的惊恐和愤怒。

    “是,我们藏在北境的一千多人都折在那了。”前来禀报的人全身黑衣风尘仆仆,虽然已经极度疲惫,此刻跪在地上,却一丝也不敢松懈,低着头的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废物!都是废物!”纪清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这次的诱杀之计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只可惜又失败了。

    他几乎不敢想象,一旦穆劭成功将证据传回京都,他以及整个纪氏家族回事怎样的下场,他膝下就只有纪世勋一个孩子,可他至今尚未成亲,若是事发,只恐怕纪家连个后都没有了。

    是夜,万籁俱寂,纪清满脸颓败的坐在书房里,双眼呆滞的看着窗外。

    纪世勋轻轻的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看见纪清的神色,即便不问,他心里也知道定是最后的一搏也落空了。

    “父亲,您找我来何事?”

    纪清抬起头看着他,感觉都有些恍惚,虽然纪世勋一直都在他膝下,可是他一直都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如今一看,好像就在浑然不觉之间,他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高大,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翼的孩子了。

    “过来,坐吧!”

    沉默的坐在纪清对面的椅子上,半晌父子俩就这么安静的相对,一句话也没说。

    纪世勋看着纪清,许久,低垂着眼眸道:“事已至此,父亲可还有什么打算?!”

    纪清苦叹一声:“打算?!”

    “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或许当初听了你的话才是对的。”

    说完,他看着纪世勋,心头一震酸胀:“勋儿,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连个家都没成,你不能死!”

    纪世勋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结党营私,贪污赈灾银,无论是哪一条,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我又凭什么能活下去?!”

    “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被揭露出来,你赶快离开京都,有多远走多远,这天下之大,陛下的眼线未必真的能找到你!”纪清满脸希冀的看着纪世勋,真恨不能他现在就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看着纪清鬓边的屡屡白发,纪世勋无奈的摇了摇头:“父亲是要让我这一声都东躲西藏胆战心惊的过日子?!那样,我还不如死了。”

    听纪世勋这么说,纪清的脸色骤然变了,‘扑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下来,硬生生的跪在了地上:“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求你了,还不行么?!好歹给纪家留一线血脉!”

    纪世勋猛地往后一退,然后去扶纪清:“父亲!”

    纪清已经是声泪俱下,再没有一朝宰相的威仪。

    “或许,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您且不要过于惊慌,今日天色已晚,您先回屋歇着吧,余下的容我再想想法子。”将纪清从地上搀扶起来,叫了丫鬟扶回屋里去,纪世勋独自一个人离开了相府。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就趁着月色徒步走到了一处小院门口,这一次,他不再是驻足于院门外,而是径直推门准备进去,可是一推并没能推开。

    这才想到,已经是三更天,住在小院里的人早就已经歇下了,院门自然也已经上了锁,走到院墙边,脚尖一点,翻墙而入。

    放轻脚步来到屋门前,侧耳听了一阵,里面是小喜和葛慧兰均匀的呼吸声,两个人一里一外已经睡熟。

    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小喜被骤然吹进来的冷风惊醒,睁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一个高大黑影,吓得刚要惊叫出声,便被一掌劈晕。

    而睡在里屋的葛慧兰则一点影响也没受,纪世勋放轻脚步,走到她床边坐下,她的睡颜很安静,和她平日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是他知道,她柔柔弱弱的皮囊下,盖着的却是一副坚不可摧的硬骨头。

    他抬手,轻轻的在她脸颊上描画,描画她的眉,她的眼,她脸颊的弧度,然后俯身,在那两片精巧红润的唇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葛慧兰骤然睁眼,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瞠大了眼睛,纪世勋在她惊呼出声的前一瞬再次吻了上去,将那声惊呼以及葛慧兰的惊恐全都堵了回去。

    在他再次靠近的那一瞬,葛慧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的拼命挣扎,小小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饶是纪世勋是个有武功的男人,也没完全压制住她,脸上被她长长的指甲抓出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