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心下发堵,还从没这么烦躁过,一低头刚好看到了倒地昏迷的穆青远,抬起脚冲着他心口就是一脚。

    由于是运足了力,只一脚下去,就将穆青远的前胸踩得塌了一个坑,穆青远立时爆心而死。

    华清的脸色一变,她活了这么些年,自认自己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却没想到真正的活阎王就在身边。

    “楠儿!楠儿!你这是……楠儿……”

    云鬟莎薇叶远山和穆劭以及正在殿上吃饭的众人浩浩荡荡的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自然还是云鬟和叶远山,云鬟在看清楚地上的叶楠之后,便连惊带痛的晕了过去,都没来得及哭一声。

    莎薇急忙扶住她,华清上前给她扎了一针,她这才幽幽醒转。

    “云鬟,现下不是哭的时候,快去看看,小世子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华清轻声劝道。

    莎薇和华清架着早已经瘫软的云鬟到了叶楠近前,云鬟的眼泪止不住的涌出,声音哽咽的难以成言。

    “母……亲……”叶楠才张嘴,便又有血呛出来,华清这才在他身上下了两针,让血气暂时不再上涌。

    “母亲,莫要……伤心,还有……还有林儿……需要您……不要……不要告诉父亲……就说……就说孩儿……外出游学……瞒得一时算……一时吧!”

    叶楠的话引得在场的不少人都落了泪,他十几岁便老成持重在京都的世家子弟中是出了名的,谁家的孩子不成器,也都要将他的名字提出来当做榜样来比较。

    如今这孩子自己性命危在旦夕,思虑的却都还是家里人,这样优秀懂事的孩子,若是能长大,该是家之支柱国之栋梁,可偏偏……可惜了!

    叶楠就这样在家人的痛心,和旁人的惋惜中合上了眼睛。

    叶林直到叶楠闭眼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捡起地上穆青远掉落的那把刀,朝着穆青远的尸体跑了过去。

    叶染听着云鬟和叶林的哭嚎声,心里愈发的烦躁,原地踏了几圈也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才想着就算赤手空拳也必得想办法泄愤,才一转头,便见到叶林正在做她想做的事。

    一尺来长的刀在大人手里尚且嫌小,可在叶林手里却是正好,她一边哭,一边用刀胡乱的在穆青远的尸身上戳,虽然力气小,却也真的戳了好几个洞出来。

    叶云山趁着华清和莎薇将云鬟架起来的时候将叶楠的尸身抱了起来,转身对穆劭说:“王爷,叶谋先去将楠儿的尸身安顿好,迟一些再进宫,至于此事原委,就麻烦王爷了。”

    穆劭点头。

    叶染一手提了还在拿刀戳穆青远的叶林,对穆劭说了一句:“我一会再过来!”便也跟在叶远山身后走了。

    待把叶林和云鬟都送上马车,叶染和华清这两个当事人便转身又回了乾阳殿,而此刻殿上众人齐坐,穆青瞻也强撑着又出来了,只是不见他身边的陆庭业。

    其实,穆青瞻的寝殿里穆劭早就安排了人,即便是华清不出现,穆青远也没可能伤的了穆青瞻,只是,穆劭给他们的命令是保护皇上,一步也不能离开寝殿,所以见华清去追穆青远,其他人就没动,只抽了两个人将手上的陆庭业送到了太医院。

    谁都没有想到慌不择路的穆青远会往御花园逃,更没想到叶染他们几个都在御花园。

    穆青远心知自己逃不掉,想到唐婉玉的遗愿除了杀穆青瞻就是杀叶染,他觉得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也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于是他孤注一掷,想在自己死前杀了叶染。

    可偏巧叶染和叶柒穿了一样的衣服,梳了一样的发髻,他一时间难以分辨出谁是谁,只知叶柒是后来才认回叶府的,想必与叶家两个孩子更为亲近的那个才是叶染。

    于是他将在假山边上扶着叶林的叶柒当做了叶染,持刀冲了上去,一切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穆劭那时其实是相信了穆青远的,可是他不敢轻信,为防万一还是在穆青瞻的寝殿里安排了人,至于叶染那里,凭穆青远那点功夫,还不够叶染两个回合玩的,是以在他认为的万无一失的安排下还是发生了这样意想不到的事。

    大殿上,和穆青远一起前来赴宴的昌宁在听到这一切之后完全傻了,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正被几个世家小姐拉着说话,甚至都不知道她父王是什么时候离开大殿的。

    可就不过半个时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叶楠死了,她父王也死了,她变成了孤儿,成了罪臣之女,还变成了叶家的仇人,成了叶染的仇人。

    她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一样,惶惶然不知所措,半晌才从位置上起身,踉跄着走到殿中朝着穆青瞻跪倒。

    “皇伯伯,父王犯下如此重罪,昌宁……昌宁……”昌宁的话被上涌的哽咽压在喉间,她伏在地上,言不成句,泣不成声。

    “昌宁,你劭儿都和朕说过了,你是个好孩子,你父王已经伏罪,朕也不为难你,你就回你的封地去吧!”

    “谢……谢皇伯伯……”

    昌宁谢恩后想起身,可是腿早就没了力气,起了几次都没能起来,大殿之上,众目睽睽,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扶她一把。

    就在她再次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她的心猛地一震,会这样将她提起来的,没有别人,只有叶染。

    而这个时候,叶染不是应该恨她么?恨她的父亲想要杀她,最终却还死了她的堂弟。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被叶染一掌劈死的准备,可是疼痛却迟迟没有来,她却已经被拎出了大殿。

    直至坐在了自家的马车上,昌宁还是难以置信:“染姐姐!”她开口叫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叶染。

    叶染回头蹙眉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不恨我么?!”

    叶染偏头:“不关你的事!走吧!”说完叶染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昌宁望着她的背影再次痛哭失声。

    原本该是热闹非常的年初一,叶家却谁都高兴不起来,依照叶楠的遗愿,他的死讯要瞒着叶远川,是以家里不能办丧事,只悄无声息的将他安葬了。

    云鬟实在抑制不住伤心,只得称病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华清也帮着她圆谎,称她的病传染,不能探视,这才打消了叶远川要去探望云鬟的念头。

    为了避免叶林说漏嘴,这些日子叶染几乎走到哪就把她拎到哪,小妮子到是没再哭闹,只是话是明显少了许多,脸上也不见笑容,安静的像个假娃娃。

    叶染这几日最常做的就是练枪,总要弄得一身汗才罢手,除此之外,看不出她和平日有什么不同。

    穆劭一连几天都住在振武侯府,一方面帮着府里处理一些事,一方面盯着叶染,担心她出什么状况,却没想到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阿染!他们都很难过,你不难过么?!”

    正月初五,吃过晚饭,叶林被穆劭抱在怀里,小脑袋很是乖巧的搭在穆劭的肩头,叶染则负手跟在穆劭的身侧。

    京都的人们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虽然已经天黑,可是街上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偶尔还会有调皮的孩子当街放炮仗,炸得行人们四下躲避,然后他们便嬉笑着跑开。

    听到穆劭突然这么问,叶染脚步微顿,偏了头去看叶林,然后面无表情的道:“谈不上难过,就是有些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