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鸥缓慢指向地下,问:“你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我们要下去的时候开门,是不是下面有比白骨墓室更不好的东西?”

    池渔讶异地一挑眉:这不是废话么。

    “安导一直纳闷,你们怎么来的天助镇,而且还来得那么快。她以为你之前不知道这地方在哪儿。”林鸥说。

    池渔不置一词。

    她之前确实不知道,不过中途碰到了沙先生,从他那儿获取了jmq的联系方式,继而拿到地图。

    “渔宝儿,我想了很久,你说会不会那三个人的目标也是天助镇,而不是你……或者你们?”林鸥指餐桌另一头似是神游天外的陶吾。

    池渔也这样想过,略一颔首,示意她继续。

    “如果说你从其他人那儿得到了指引,那会不会……那个人同时也在吸引其他人来天助镇?”林鸥连续发问,“那个人为什么要让大家来天助镇?”

    听她说到这里,池渔认为有必要回去联系jmq。

    四人离大雅丹堡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前方一道黑影匆匆向她们走来。

    “邹……陶吾。”安兆君的目标很明确,“你拼的骨架……是你随便拼的吗?”

    羊小阳快嘴抢答:“当然不是。”

    安兆君神色复杂地摊开手,亮出握在掌心里的一截椎骨,“那你们最好来看看。”

    长时间面对同类事物,视觉疲劳容易导致心理盲点。

    晚餐归来,重新面对铺了半条走廊的动物骨架,安兆君发现了之前被有意无意忽视的东西。

    她弯腰从猪骨架的肩骨位置拿起两根多余的骨头,问:“这是什么?”

    池渔扫了一眼,“鸟类尺骨。”

    林鸥凑热闹地地“哦”了声,不无促狭道:“猪长翅膀吗?”

    安兆君用手电指向更多的骨架,“这只羊有两条尾巴,这只沙鸥它长着兔子头,还有这头猪,为什么有五条腿?”

    陶吾拼骨时显然成竹在胸,动作娴熟而迅速,成果亦是有目众睹的斐然。

    起初大伙难免惊讶,后来见怪不怪,拼出来的大致认出猪或羊,或鸡,报给闵组长,笔记本记上一笔,细节如何,都没有放在眼里。

    这时再看,的确有不少多腿多尾巴头颅错位的畸形动物。

    令安兆君不安的是,那些多出来的部位有关节与主干相连,绝非随意增添。

    “没错。”陶吾慢慢开口,“它们就长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_(:3」∠)_

    阿凉君 17瓶;意错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一章

    与世隔绝,密室, 核辐射, 核能生物,畸形, 变异……

    种种关键词和线索串联起来,生化试验四个字自觉滚到舌根,呼之欲出。

    尽管在意料之中, 池渔免不了咋舌。

    轻微动作骤然引起舌尖一股刺痛, 阻止她把结论宣之于口。

    羊小阳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嗝, 响亮而短促。嗝声未停,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浑身战栗不已。

    林鸥很快发现她的异常,把人揽到怀里。羊小阳死死抓住她的上臂,隔着面罩依然看得到林鸥微蹙起眉头, 她抓得太用力了。

    然而哭泣哑然无声,仿佛比起先前物伤其类的悲痛, 这时羊小阳感受更多的是恐惧。

    池渔有点躁。

    舌尖突然兴起的若有似无的刺痛让她很不舒服。她想不起是被饭菜烫到的, 还是不小心咬到的, 反正跟那份自发热鱼香肉丝饭脱不开干系。

    “安导, ”林鸥抱着羊小阳, 扭头叫安兆君, “拜托你去通知下闵组长。”

    “她还好吗?”安兆君关切地看向羊小阳,伸手摸耳后的通讯器。

    林鸥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压低声音道:“闵组长在分析室。”

    “哦。”安兆君反应过来这是支开她的意思, 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羊小阳在林鸥怀里弓起背,羊角辫隐约有硬化变回羊角的趋势。

    “嘘,嘘。”林鸥抚摸她突起的脊椎骨,“没事的,没事的。”

    羊小阳痛苦地摇着头,“陆伯告诉过大家,一定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原形。被人类发现了,会……会被抓走关、关起来,会被绑上手术台做实验。”

    她泣不成声。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人……我们也是人啊……被抓走了,再也没出现。连陆伯都找不到,陆伯都找不到的,是……形神俱灭。大家醒来后跟狌狌上的第一节 课,就是看被抓走的场景,还有……做实验。人类……人类……把我们视作异类。”

    池渔用舌尖抵上颚,感受着舌面尖锐的刺痛。

    好像是传说中折磨人的溃疡。

    羊小阳哭得那么伤心,她的恐惧比口腔溃疡更痛吧……池渔漫无边际地想。

    随即摸摸鼻子,在崩溃的羊小阳面前关注自己的口腔问题,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哭泣未能缓解羊小阳的恐惧与悲伤,负面情绪攫取她的意志,也逐渐让她失去控制——耳廓变圆,逐渐拉长下耷。

    眼看怀里的人维持不了人形,林鸥向陶吾投去求助的眼神:羊小阳视她为偶像……不,视她为神明,她一定有办法帮小阳。

    陶吾发出几个古怪模糊的单音节词,人却站着不动。

    爆炸松动了吊顶白炽灯的螺丝,灯管随风摇摆,给每个人镀上一层惨白动荡的光,唯独漏了陶吾,光线堪堪照到她一侧肩膀,颈部以上鞭长莫及,面色格外晦暗。

    看到陶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浮出道道筋络。池渔忽然意识到,她不想看到这样的陶吾,一点儿都不神兽。

    但她清楚有时候情绪难以控制。

    比如此刻。

    陶吾不开心,她心里也阴沉沉的,像压了一座庞大的雅丹。

    舌尖上的尖锐痛感愈发强烈,她想把这地方炸干净,掩埋所有尸骨,以及……

    池渔在心里叹了口气,拎起陶吾的爪子,放在手里一根根掰开。

    要不是陶吾穿着防护服,她还想试试捏后颈,像陶吾经常做的那样。据说猫科动物被抚后颈会很快放松,所以小神兽才以为她也是这样。

    池渔发现,更快冷静下来的是自己。

    受情绪影响,人形神兽手指冰凉,掌心倒保持着平时的热度。

    池渔心中那股炸毁一切的毁灭欲随着热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喜欢……真是件麻烦事。

    池渔荡清乱七八糟的思绪,戳着人形神兽的掌心,脑海里反复念:“醒醒,羊小阳要化形了,一会儿要被人抓走了。”

    念了三四遍,陶吾食指突地一动,条件反射地反握回去,澄黄眼睛总算恢复光彩。

    “不要怕,它们不是。”陶吾嗓音异常干涩。说话间,一缕浅淡的雾气从她指尖溢出,飞向羊小阳。

    肉眼可见的,羊小阳凸起的脊骨迅速回凹,山羊的耳朵也恢复了人耳形状。

    林鸥松了口气,扶着羊小阳到一旁坐下。

    陶吾也松开池渔,恍若失魂落魄,喃喃道:“我不明白。”

    “嗯?”

    “死亡不应该完全是解脱。”陶吾说,“清泉,草汁,阳光,星辰。爱恋,眷念,不舍,迷惘,恐惧……任何生物临死前都对生前有所顾念,而不是一味的解脱。”

    池渔不着痕迹地远离她。

    不,她就不是。

    如果她按预定计划完成复仇,或者,就算她在复仇中间被反杀,她一定会死得很安详,倍感解脱。

    发现手里少了什么,陶吾一步追上来,重又握紧她,“池渔渔……”

    池渔关爱地用指腹摩挲她手背,“对,你说什么都对。”

    几乎同一时间,大雅丹堡另一端出口传来刻意为之的沉重脚步声。

    闵秀和安兆君正往这边来。

    “咚咚”的脚步声中,只听闵秀语速飞快道:“我不管你们发现了什么,转告孟组长让他尽快上来。上面的情况就是这样,他是考察组长,必须担起组长的责任!”

    语气凌厉,态度果决。

    她开始像一个领导者而不是被排挤对象了。

    “倘若天助镇进行过生化试验,导致生物发生畸变,我们应该上报。”回到白骨墓室,闵组长开门见山,“彻查此地需要大量人手和专业分析仪器。”

    话音一落地,在场其余五人有四人立刻表示反对。

    池渔抓住了她一带而过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