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有华没有听这些,他赶着牛车从大路回了家里,家里这会只听到孩子们在楼上嬉闹的声音,叶有华将最大的那只山羊送进厨房,剩下的几只就等着人过来取。

    他看了眼关上的院门,上楼去看了看孩子们,素璎领着弟弟妹妹还有敏真在书房一边练毛笔字一边说笑,看到叶有华进来书房都安静了下来,成忠第一个打招呼,“爹,你回来了?”

    素璎和素瑶也喊了一声,敏真也叫了声“叶叔叔”,虽然敏真她们在绵宾人走了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搬回了养殖场那边,不过平时上课还是改在了朱家,所以放学了她一般也来朱家做一会功课,回家吃了饭再跟着过来上课。

    叶有华一一应了,就去看成义,成义白天不肯跟着许多小娃娃在一处玩耍,就跟着成忠一起去学校上校,他不是闹腾的性子,每每都是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跟着哥哥上课,在门山小学里,年长的兄姐们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一起上课也并不稀奇,只要小孩子是乖巧听话不闹腾,基本上不会赶人的。

    这会成义正抱着一只毛笔笑眯眯地跟叶有华打招呼,他还太小,不像哥哥姐姐们能够好好掌控住手笔,就这么一会,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就涂上了墨汁。

    成忠看见了就“哎呀”了一声,“小弟,你怎么又把毛笔往脸上戳啊?”

    “我先抱他下去洗手脸。”叶有华看着呆呆看着兄长毫无自觉的小儿子不由得笑了,将他手中的毛笔取下来,抱着小儿子下楼去洗把脸。

    成义乖乖地让叶有华抱着,“爹。”

    “哥哥,以后不给小弟玩毛笔了。”素瑶看着桌面上和纸张上也是滴满墨汁,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小弟这一玩把桌子染得好脏啊。

    成忠正在抢救桌面,“没事,咱们以后好好教他,慢慢就学会啦。”

    “好吧。”素瑶也过来帮着把被滴满墨汁的纸张晾在窗台上。

    素璎就跟敏真在说悄悄话,“成忠最宠小弟了,什么都由着他来。”

    “本来小弟也很乖呀。”敏真上头只有一个亲哥哥,没有比她小的弟弟妹妹,成忠又一贯聪明厉害,不比成义现在那么呆呆的,她最是喜欢成义,也喜欢由着成义跟着学练字什么的。

    素璎就没说话了,自从被发觉耍心机之后她就没敢再胡来了,虽然平时也照顾弟弟妹妹,但她还是不喜欢额外太过麻烦的事情,比较喜欢各自安好,成义虽然乖巧,但却是太小了,总是容易出点状况,她愿意好好儿地抱着他牵着他,但不喜欢应付成义引发出来的各种突然状况。

    朱娇娇曾经仔细观察过二女儿一段时日,也算是知道了二女儿的性格,素璎并不是很自私的人,平时也是愿意付出的,但她愿意付出的东西在心中自有一个标准,反正她就是不会乐意超过了这个标准的那一部分,别管对方是谁,父母兄弟姐妹也罢,外人也罢,。

    朱娇娇也不知道二女儿这个性格好还是不好,朱立勤却是觉得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她自己不会让自己吃亏,大人们也会比较放心她不会在外头被人欺负,因为超过她愿意承受的标准,她是绝对不会忍受的。

    “别管素璎是不是对家人外人一个标准,她终究是要出嫁的,咱们家也不是指望出嫁女支援的人家,她这样过日子就很好。”朱立勤劝说女儿,“我倒是放心她在外头过日子,反而是素珊,她性格太好了,咱们要好好注意。”

    对于父亲教育孩子们朱娇娇是放一百万个心的,既然父亲没说素璎这样不好,听起来还很有道理,平时生活中素璎也并不是那么很自私自利的表现,她索性也就将事情给搁下了。

    叶有华反而是跟岳父一个心思,虽然对于家里的孩子们大家向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并不会特意地区别对待,但是叶有华也认同男孩子更应该努力一些去照顾姐妹们,而不是全然地想着要指靠上头的姐姐们扶助。

    傍晚时分,大礼堂那边的铃声就敲响了,为着好好地送一送武/装/队,他们今天晚上要吃大食堂。

    桌椅已经摆好,大家按照过年吃年夜饭那般地安排下位置,大礼堂的礼台上也摆了桌椅,特意用来招待武/装/队。

    要叫大家来看今天的菜式比年夜饭也不差了,萝卜羊肉汤闻起来一股清香,板栗红烧肉满满一盆油汪汪的看起来就好吃,农家一碗香也是盛得满满的连鸡蛋上也泛着油光,青菜也炒得青翠欲滴,照样还是用的大盆装着菜。

    土豆饭里米饭虽然少到底是有米饭,而每桌的火盆上还温着一壶酒。

    这次不是年夜饭,而是特意招待武/装/队的,大队长没有领着干部来女眷们这边来敬酒,但孩子们却一队一队地个个都举着装了甜酒的杯子去跟武/装/队的队员们敬酒。

    女眷们这边跟过年那般还是先各自装盘,就着剩下的汤汁子吃饭,好歹没有把饭也跟过年那般给装了。

    朱娇娇扫了一眼食堂,难得人聚得这么齐,大家平时上工的时候并不一定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村子里如果不是串门的话可能一两个月也不定能见上一面。

    今年老门山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少,老门山的妇人怀孩子这事还真的没有像朱娇娇家那般有避孕的,都是看天意,怀上了就生,甚至还有年年生孩子的,老门山一年到头孕妇都不少,虽然偶然有小产的妇人,但也少不了有好些新生儿。

    乡下人不似城里人精贵,挺着大肚子做活的也多,生在田里也真的有不少,坐月子算是老门山的习俗,但也有些妇人仗着身体好连月子都不坐就直接下地的。

    就这样,这些妇人生怀孩子也勤快得很,似朱娇娇家这般注重养生的真的是极少。

    又还有好些社员家重男轻女有些严重的,非得叫媳妇生个带把的出来,只不过现在一直讲究男女平等,这种话明面上是不敢讲出来的,但不免有些人家自己重男轻女也会笑话几句,诸如你们家要准备不少猪心肝肺啊这种话。

    老门山早些年有个习俗,嫁女儿的时候,这孙女儿要给家里的老祖母准备一份全套的猪心肝肺出来,这几年条件不好,好些人家就将这个习俗丢一边了,但有讲究的人家条件再不好也会备好,笑话别人家要准备不少猪心肝肺就是笑话别人家女儿多。

    朱娇娇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想起来了一些梦中的事情,梦中的“她”后来好像有一些重男轻女?两个长孙女好像都不讨“她”的欢喜?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父亲其实并不重男轻女,否则没可能就她一个独生女儿。按说“她”的儿女也不少,四男四女,平时也是一碗水端平的,怎么会在孙辈上就歪了呢?

    她想起她飘荡的某一年里,从外地归家的孙女儿对大儿媳妇说的话,“妈,您是嫁错了,您其实不应该嫁给长子长孙,爷爷是上门女婿,太阿公家里还只有奶奶一个,连个姓朱的都没有。农村那么注重香火承继,你嫁过去的时候有多少人盼着你生个儿子出来?”

    “原本只要能生倒也没事,总能叫您生一个儿子出来的,可谁叫您结婚太晚,正巧碰上了计/划/生/育执行最严的时候呢?第一胎生女儿没事,第二胎还超生了个女儿那就有事了。”

    “爸爸是长子长孙呢,爷爷跟奶奶的心情,可想而知。您如果嫁的不是长子长孙其实不会过得这么艰难,您看除了长子长孙身份的,在老门山谁还关心其他排行的生不生儿子的?就是不生的那日子也过得挺好的。所以,下辈子您记得不要嫁给长子长孙身份的。”

    朱娇娇想起自己之前还想着说要先教养大儿媳妇,家里跟老亲家也是开始有了往来了的,这会儿想起来孙女儿这番话,她向来对这位孙女儿印象极好,不知道将来有朝一日她知道了自己又把她那位貌似已经受过一次苦难的母亲又娶进了家门会是什么想法?

    不过,未必孙女儿还是那个孙女儿,即使孙女儿还是那孙女儿,孙女儿又如何会知道曾在自己的一个梦中说过这么一番话呢?

    朱娇娇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吃完了这一餐饭,大礼堂那边则一直热闹得很,孩子们去敬酒的时候就热闹了好一会,这会儿又时不时有热闹的笑声传过来,想必这一餐饭招待得还挺好的。

    这一餐饭吃得也挺久的,待到大礼堂那边散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快十点钟了,女眷们跟孩子们和老人们倒是先归家了,朱娇娇看着孩子们入睡了,跟母亲点着灯在房间纳鞋底,此时家里很是安静。

    绵宾人走了,赵专家他们也走了,当天晚上郑妍妍她们也搬走了,唐美芙夫妻跟鸣钊妈则还先留着,因为学校的宿舍还给武/装/队的队员住着呢,要等武/装/队的人都走了以后他们才能搬回学校里。

    不过唐美芙是孕妇,她跟鸣钊妈一般会睡得比较早,所以家里现在很是安静。

    朱娇娇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娘,差几分钟十点钟了,你先去睡觉吧,我留着等就成了。”

    “没事,我觉浅,这会也睡不差,再等一会。”于敏乔用针抿抿头发,没有动弹。

    朱娇娇正待说些什么,听得院门有动静,床头的铃铛也响了起来,她连忙过去开门。

    朱立勤跟女婿叶有华正站院在门口,他示意女儿先扶女婿进去,“他今晚喝多了几杯,看来是有些醉意了。”

    朱娇娇看了看丈夫,面色看不出来,但眼睛看起来却有些朦胧了,“好,那我扶有华进去,爹,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知道了。”朱立勤把院门关起来,又去检查院子以及各处门锁。

    朱娇娇扶着叶有华先回了房间,于敏乔看了一眼就知道女婿醉了,“你先扶有华坐下,我去打盆水过来。”

    “好。”朱娇娇扶着叶有华小心翼翼地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正待起身,叶有华却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朱娇娇看着母亲端水进来,“娘,把水搁这边,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