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娇娇听了也就有些蹙眉,这要是不给安排屋子,到了晚上都没得地方歇息了。以丈夫的年纪,大冬天的熬夜也太伤身体了。

    “姆妈,没事的,没屋子睡觉不要紧,反正也就是对付一宿的事情。”成忠觉得偶尔熬个夜不要紧的。

    婠婠听了也有些皱眉,“大冬天的熬夜可辛苦了。”越冷就会越容易发困,越困就会越冷的。

    “多穿些衣服吧,把那加了羽绒的棉衣也给穿上,熬一宿就熬一宿吧。”朱立勤觉得这个事情,不用多想,“说不定,叶里文会想办法给安排好夜里睡觉的地方呢,毕竟是他亲自上门来报丧的。”

    事情也就这么说好了,既然不用跟着叶里文一起出行,父子两个去的话,确实是骑着自行车就好。到得那边也不会太慢,而且自行车也方便,什么路都挺方便走的。

    叶有华把队里的事情安排下去,在下午三点左右,才跟成忠骑着自行车出去了。一路上倒是有守在家门口的老人们问多了几句,“叶队长,这是去塘西呢?”

    叶里文一身孝过来报丧在老门山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再说了,有荣亮说了嘛,谁都知道了,这是塘西叶家的。塘西叶家是叶队长的老家这件事情,老一辈的基本上都是知道的。

    当年两个小娃娃来老门山放牛,自然早就有人问清楚了来历的。不过,这么多年,塘西叶家那边也没个什么动静,当年修水库的时候,都不见往来的。

    老门山做买卖的时候也没有过来占便宜的,怎么这个时候就搭上来了?

    大家猜来猜去,也猜不到,只是一位老人在临终前有些愧疚,跟叶有华道歉来着。

    叶有华骑车,说了几句就灌了一嘴的风雪,于是成忠给回了几句话。没有多久自行车也就出了老门山了,然后很快就进了石棉大队了,这就没有几个搭话的了。

    家里只是忙着过年的事情,叶有华父子两个这一去,一直到第二天快十一点钟才回来了。到这个点的时候,老门山的除夕杀猪分猪肉都已经是结束了。

    婠婠自然是被素瑶领着去看杀猪了,一贯家里来客的时候,能看一看的老门山的稀奇,也无非就是艺术般的杀猪手艺,再就是晚上年夜饭了。

    朱娇娇今年没有轮班去大食堂做饭,就守在家里了。看丈夫儿子回来了,替丈夫儿子各倒了一杯姜茶,还问了问这一回的事情。

    “这年头,不敢大办丧事的,族叔家里也是一样的,没有请做法事唱大戏的。也就是选个墓地,封个棺,然后就是出殡了,不然哪里三天就能出殡呢?”叶有华摇头叹息。

    成忠也说了几句,“姆妈这回担心我们地方住还是白担心了,里文堂兄有记得给咱们安排了个屋子睡觉呢,就是被子挺重的,盖不大习惯。”

    “咱们家里要么是纯鸭绒被,要么就是鸭绒棉花合弹的被子,当然会轻。别处恐怕就是纯棉花被了,冬天不厚点怎么挡得住冷呢。”朱娇娇听说丈夫跟儿子昨晚上有地方睡觉的,也就放心了。

    成忠冲母亲笑了笑,“婠婠哪去了?我去看看婠婠。”说罢一口饮尽姜茶就往楼上跑了。

    “这回,有去拜祭过伢伢娘娘么?”朱娇娇也没喊住成忠,她只悄声问了丈夫一句。

    叶有华点了点头,“去了,我领着成忠一起去了。只这回坟上堆着雪,看不明白坟墓的情形。不过,这些年都不许拜祭的,我估摸着坟上都长满了荒草。”

    “荒草不要紧,只要没长树就好,这长出来的荒草,下回待到秋天的时候咱们就能去割一回了。”朱娇娇知道的,很多生产队里,除了送葬,一般来讲,没有什么人敢去山上的坟地里逗留太久的,怕有拜祭之嫌。

    老门山这边稍微好一些,只要不是烧香烛纸钱之类的,大家去山上地坟地看一看也没有哪个有话说的。不让烧这些个东西也是怕万一被外人看到了动心思,那就是整个老门山都不得好了。

    叶有华闻言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这才说到,“娇娇,之前你说的分支以及迁坟的事情,这事,我想着等哥哥回来再说。”

    “我知道的。兄长才是长子,要不要分支,伢伢娘娘迁坟不迁坟,这些事情原本该兄长来决定的。”这个事情,朱娇娇也知道,丈夫还是得听兄长的安排呢。

    叶有华握了握妻子的手,“真希望哥哥可以早些回来。在那边,也太不安全了。咱们这边倒是放了不少的人,可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仁慈呢?”叶有华是真的很担心会跟妻子梦中一样,家里再也没有兄长的消息。

    “等到时光好了,咱们就去登广告找兄长。”朱娇娇轻声宽慰丈夫,“兄长能平平安安地一直撑到了大胜利,还有若璃这么一个好女儿,肯定是能撑到平安归家的。”

    叶有华也宽慰自己,“咱们救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功德呢。密林法师也说了,因着功德,咱们都有改命了。”

    “所以,这些事情咱们就别担心了。咱们先准备准备做中饭了,晚上就要去大食堂吃年夜饭了。”朱娇娇把择好的菜端到厨房里去,叶有华也跟着一起去厨房里帮忙。

    吃完年夜饭也就各自归家了,婠婠是第一回 来家里的新媳妇,除夕夜的时候,按照老门山的某一些讲究,一般是得新媳妇守一回除夕夜的。

    不过,朱娇娇没让婠婠守夜,不说家里没有这个讲究。就是婠婠今年也才十八岁大些的年纪,比素瑶还小一些。正是应该好好睡觉长身体的时候呢。

    成忠听了姆妈的意见,也就没有跟妻子说要守夜的事情了。

    倒是婠婠不知道是在哪里听来了老门山的一切旧讲究,她看丈夫要守夜,她就说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守夜。

    “我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些个的,你只管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早些起来就成了。”朱娇娇也不是试探儿媳妇的人,直接就给拒绝了。婠婠看婆母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回屋睡觉去了。

    等到了大年初一,大清早吃完早饭,放完鞭炮了,等几位叔公领着家人上门来拜完年之后,婠婠就跟着家里一起去几个叔公家拜年。

    婠婠是听丈夫说过的,这几个位叔公,前两位都是阿公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她也看得出来,家里跟这两位叔公并不怎么亲近。另一位听说是不同母的兄弟,跟家里的关系那是真的非常地清淡。

    她也有见识到了那位对前任婆家不怎么满意的二堂婶,她是有听说过的,这位是被婆家给嫁出来的寡妇。

    只见识了那么一会,她就有些想摇头了,二堂叔家里都还没有对她前夫的孩子如何不好,她自己倒是作践起孩子来了。

    “别个长辈晚辈你只微微笑一笑就成,这一个,就不用勉强自己笑了,甚至都不用给太好的脸色。”素瑶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悄声跟嫂子说了一声的。

    婠婠那会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会真的看到事情了,她也没法给这位作践自家孩子的二堂婶一个好脸色。

    到了二叔公家里,喝茶吃瓜子糖果,婠婠是知道的,就算是阿公的至亲兄弟,这一家是不用停留太久的。

    “听说,你也是京都的?”昌庆媳妇却是抱着小儿子自己凑了过来。

    刚刚她在大伯父家里拜年,不敢怎么说话,在自己家里,却是敢说话了,“怎么你就嫁到这山窝窝里来了?京都那样的大城市,不比这山窝窝里好太多了么?”

    婠婠才看了她大过年的就打骂跟前夫的孩子,因此这会听到这位说话了,她也脸色淡淡的,“我觉得老门山挺好的啊。”

    “京都那样的大城市才叫好呢。”昌庆媳妇凑近了跟婠婠说话,“我听说连麦乳精那么精贵的东西都是有的,还有什么牛奶粉,素玥跟成信听说也经常吃的。照我说,女孩子吃得那么精贵做什么呢?侄儿媳妇,能不能麻烦……”

    刚刚还不敢说话的样子,才这么一个过来打个转的功夫,就什么话都敢说了。

    素瑶在一旁听见这些话赶紧地就拉着婠婠走了,“不好意思啊,二堂婶,我们去跟若琪妹妹和清妍妹妹说说话。”

    “抱歉。”婠婠淡淡地冲这位二堂婶点了个头,并不给好脸色,果真是跟着素瑶去和若琪清妍说话去了。

    昌庆媳妇倒是想说句难听话,只可惜,她并不大敢。之前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因着昌庆是哑巴儿,家里只觉得对她有愧,对她一直都挺好的,再后来她又是孕妇,家里很是护着她。

    但等她生了孩子之后,家里就没哪个肯不计较的护着她了,毕竟她对自己跟前夫的孩子也就那样,大家都挺看不惯的。

    就是昌庆也是凶了她几次,每回看到她作践前夫的孩子,哪怕是不会说话那也是要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