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内安静了半晌。

    是郁棠打破了沉寂。

    她并没有因为可能会背上人命而慌乱,反而淡定从容,如水的眸子一片平静,似过尽千帆之后,眼中再无凡尘事的一派卓然。

    “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今日所言,我郁棠概不承认,也俱不认罪,我就不信衙门能屈打成招。”

    少女的声音在中堂响起,声音细柔,很是好听,但与此同时,也透着几丝高冷。

    她又道:“我郁棠今日发誓,如果这次难逃一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郁卿兰。但如果这次侥幸逃过,我便与将军府划清一切干系,再不亏欠将军府任何情义。也与陆大人彻底和离,从此两生欢喜,再无瓜葛!”

    郁棠的话掷地有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的郁长东和陆一鸣一阵心慌。

    按着他二人原本的打算,若是郁卿兰蓄意杀人栽赃,那必定是死罪。

    可如若是郁棠误杀了冯川,大约是流放的罪名,到时候再寻了机会将她救出来,重新按一个身份,她依旧可以安然存活于世。

    郁棠此刻的决绝,让郁长东和陆一鸣彻底哑然。

    而另一边,赵澈就喜欢这样的棠姑娘,不愧是他的“解药”,行事格调也有他的风范。

    赵澈第一次欣赏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双手合在一起,拍了几下,“好!棠姑娘,本王信你!”

    李忠、其他在场官员,“……”

    晋王也用不着这般高调吧?

    放在心里信任不就行了?

    搞得好像晋王在迫不及待讨美人欢心呢?!

    赵澈看向此案主审官,“李大人,你怎么看?”

    李忠抖了抖。

    他还能怎么看?

    此案证据不足,加之郁将军和陆一鸣都做了人证,那自然就是郁卿兰无罪了!

    这时,郁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敢问郁将军和陆大人,你二人如何断定是我杀了人?光是凭借一己猜测,只怕不能作为证据吧!”

    “陆大人,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郁棠又问。

    陆一鸣感觉郁棠在逼她。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仿佛郁棠是在逼着他指认她,之后好与他划清一切干系。

    沉默……

    又是半晌的沉默。

    李忠追问,“陆大人,你当真亲眼所见?”

    郁长东也看了过来,还有跪地的郁卿兰,无数双眼睛压的陆一鸣喘不过气来。

    当初陆家二房势微,陆二爷更是宠妾灭妻,如果没有郁家相助,陆一鸣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他年少时每次受挫,表妹总会柔声宽慰他,“表哥莫怕,熬一熬就过去了。”

    真的熬一熬就能过去么?

    他现在再看着郁卿兰时,却是没了年少时候的感觉。

    陆一鸣终于应了一声,“嗯,我亲眼所见。”

    这时,郁棠呵呵冷笑了两声,她眼前一晃,身子骨突然就熬不住了,仿佛所有的精力都一瞬间被掏空。

    “噗——”

    一口鲜血就那么喷了出来,郁棠却还在笑,“陆一鸣,你可一定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因为我郁棠这辈子都会记得!”

    ……

    郁棠被女吏领入牢房,女吏惯是见风使舵,见郁棠这次再无脱身机会,她下手极重,在她纤柔如柳的细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疼的郁棠脊梁骨发颤。

    她回头看着女吏,只闻这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狂傲道:“看什么看?就连你夫君都不保你,你还以为自己能活过今年秋后?不过是郁将军捡回的一条阿猫阿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要是伺候好了姑奶奶我,问斩之前还能赏你几顿饱饭!”

    郁棠被人用力推入牢房,她上次服用血灵芝之后,一直不曾细细调理身子,虽是心疾缓解,今日却是刺激颇大,才致方才突然一阵刺痛涌了上来,一口热血当即喷了出来。

    那女吏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上前拔下了郁棠头上的玉簪子,之后迅速离开,又将牢门锁上,离开之前贪婪的扫了一眼匍匐在地面的郁棠,啧道:“可惜了,倒是个美人胚子!”

    郁棠看着女吏走远,目光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失去焦距。

    ……

    入夜,赵澈来时,郁棠尚未恢复清醒,牢房门被打开,男人迈步走了进去,将人扶起时,他眉心骤然一簇。

    才几个时辰不见,怎么搞成这样?

    赵澈脸色不佳,将郁棠捞入臂弯,让她的脖颈枕在自己的长臂上。

    郁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看见一张异常俊美的脸,映着牢房内的火把光,呈现出卓群超逸的美。

    她以为自己看见陆一鸣,这人如最初时一样,一身白衣飘然,在清风下与她谈笑。

    “陆一鸣,再见了……以后再也不见了。”郁棠喃喃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