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一直记着这恩情,永不敢忘。

    谁知这阴差阳错的一饭之恩,在后来梅家覆灭时,保全了梅梵瑙的性命。

    ……这骨瘦如柴的小东西把梅梵瑙从死人堆里扛出来了。

    方媛媛这辈子白白胖胖,前世却骨瘦如柴,两个体型相差太大,因此梅梵瑙初见之时虽觉着眼熟,但也是在之后的不断试探里,才认出来,这就是他好多辈子之前,那个逮到狗食都敢往嘴里塞的小妹。

    ……

    “妈的,杜庆生这犊子!别让我逮到他!”

    梅梵瑙疯也似的在走廊里奔跑,猛烈的呼吸几乎要将他的肺管炸裂,他一个个踹开包厢的房门,却又一次次失望。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卜星紧随其后,也帮忙找寻:“先不要自乱阵脚,那方媛媛……”

    这时候本不该随便询问的,但一顿,看着那人急得发狂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问:“究竟是你什么人?”

    一双俊秀狭长的眼望向了他,梅梵瑙已然急得眼眶通红,大有泫然欲泣的意思。

    “那是我债主子!”小梅想也不想,对卜星毫无隐瞒,“是我前世的妹妹!”

    “……”

    卜星为自己方才心底略微的怪异情愫感到羞愧,竟莫名暗松了一口气,沉声说:“你别哭,我帮你找。”

    梅梵瑙抽了下微红的鼻尖,脑海里尽是许多年前自己被人从成山尸骨里挖出来的绝望场景。

    他声音闷闷的,暗透委屈:“谁哭了……”

    赵仁听说了方媛媛消失的事情,忍着身体不适冲过来找他们,满头大汗说:“梅梵瑙!”

    “你又干什么?”梅梵瑙横了他一眼,继续找。

    他现在没心思和这执拗的玩意掰扯杜庆生是不是个坏蛋。

    赵仁心底仍是固执的相信着杜庆生,但人命关天,他默了片刻,说:“我可能知道方媛媛被关在哪里。”

    几人匆匆转移阵地,那是缘来菜馆的地下冷库,用来储存一些肉食的,但这段时间粮食消耗殆尽,估摸着是个空壳儿。

    鼻尖飘荡着返潮的湿润气味,梅梵瑙看了眼冷库大门:“锁上了?杜庆生个狗崽子……”

    “我有钥匙。”赵仁似乎不愿面对真相,紧张得双手哆嗦。

    一双近乎痉挛的冰凉的手握着钥匙,颤巍巍打开了大门,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第二道紧锁的铁门,而且还是反锁的,赵仁傻眼了。

    “让开,我来。”

    卜星比冷库更森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离魂鞭滋啦作响,焰电熠熠。

    冷库里,尸横遍野,这些天死掉的人竟然一齐出现在了这温度极低的屋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你很饿吧?”杜庆生叽叽咕咕怪笑起来,“哈哈,我看出来啦……你很饿!”

    墙角里蜷缩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方媛媛显然挨了一顿臭揍。

    她让人捆着双手双脚,已经冻得脸色铁青,更因为失血过多和极端恐惧,而眼前发昏。

    青白唇瓣不住地哆嗦着:“不……不不不,我不饿,我一点儿都不饿!”

    “骗人!”杜庆生大喝一声。

    这几天不需要出现在众人面前,杜庆生已然化身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上半身不着寸缕,袒露着青色的身躯,肚子高高隆起,仿佛一个灌满了水、一戳就要爆开的气球,血管脉络清晰。

    然而他的脖子却缩得很细,比之前示人的还要夸张,一颗头颅顶在上面摇摇欲坠,总感觉……

    他那纤细宛如树枝的脖颈就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了。

    血腥味弥漫在冷库里,杜庆生狠狠扯下了蒋小珍的一条胳膊,竟然要塞进方媛媛口中,那人一边呕吐一边泪流满面,二人不断拉扯。

    “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敢……我一点都、一点都不饿……”

    “小姑娘,你怎么还在骗人?”杜庆生目光贪婪地盯着她,舔舐着胳膊断口处的血液,“明明之前在面馆里,你能吃下好几碗面,不是吗?”

    方媛媛几欲昏厥,不住发抖:“那个声音……是你?”

    “对啊……我就是那个声音,我也是你心底的业障。”杜庆生慢条斯理,很是享受,“我这种人,本来就短命,要不是有你们这些成天暴饮暴食的邪念滋养,我甚至都活不过三十岁!”

    他邪恶地笑了:“我真的该好好谢谢你们这些人,你们很贪心,吃完这个,还想吃那个……无穷无尽,吃到身体器官都慢慢衰竭……”

    腥臭的涎液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尸体横陈,眼前还有个吃人的怪物。方媛媛白眼一翻,就要活活吓晕了。

    “你吃……你吃啊!”杜庆生不依不饶,将那断臂怼在她嘴边,“你吃了它,然后成为我的美味!吃啊,吃啊——”

    “我不……我不要!”

    方媛媛扭着头不住躲闪,止不住地干呕,她哭得就要断气,终于崩溃了,不可遏制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时,冷库大门传来了轰地一声巨响,紧跟着直挺挺砸了下来!

    门外站着手持离魂鞭的卜星,梅梵瑙,赵仁。

    面沉似水的梅梵瑙几乎想也不想,狠狠咬破了指尖虚空画了一道符咒,横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