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要告诫我什么,不过是三年后灵体消散,我早已知晓。”宋萤萤满不在乎,停顿片刻,神情突然有些哀伤,“是爷太过温柔,给了我某种错觉,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化形的。化了形,爷就不愿再拭剑了,他不信我,我知道。”

    谢未笙微微一愣,宋萤萤第一日脱光衣服叫他拭剑的时候,他甩开了她的手,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相似的举动。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好好配合哄哄这剑灵,谁料她却不再提起此事。

    他原以为,她是从哪儿学会了点人间的纲常伦理,知道自己所做非妥。结果却是因为……他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他觉得他已经在这剑灵面前无比温柔了,想必是太久没有与人做戏,性子越发阴晴不定,早没了原先那点本领,倒叫她轻易看出了自己的虚伪与忌惮。

    宋萤萤自嘲一笑,“现在倒希望三年快些到来,恢复剑身之后,希望爷别再因我化过形而忌惮,能接着把我放在他的房间里就好了。”

    她好像并不希望得到什么回答,只想找个物件听她说说话,“以前我不喜欢那剑架,现在却觉着能呆在剑架上,日日夜夜看着爷,总比现在一日一日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要好。”

    她又安静了下来,那点温柔和哀意便消失无踪,她认真地看着剑身,半晌,回答到,“好,必定替你择一明主,叫你能日夜饮血,不再沉睡于暗无天日的灰尘之下。”

    说完这句话,她拔出了半截剑身,用指腹在上轻轻摩挲一二,突然道:“你用料比我名贵,不如融了你替我重铸剑身,之后我重新生灵的时候,也许会更快一些。”

    她这句玩笑话说的有些生硬,她手里的剑似乎是给了她某种期待的反应,让她褪去了几分冷漠,带上了些少女的轻快和活泼,“逗你的。”

    那点浅淡的笑意,在谢未笙面前都从未显露出来过。他从刚才到现在,神情一点一点难看下来,像全身都被压上了一块石头,不痛不痒,却莫名的有些沉重。

    看到这一幕,那点火星才骤然被点燃了,谢未笙推门走了进去,就看见宋萤萤已把剑收了起来,面色平和地望着他,唤了声“爷”。

    “在做什么?”他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越发差了,就比如说此刻,他冷冰冰的语调自己听着都觉得不悦。

    “和龙刃说说话。”

    “龙刃?”

    “您送我的那把剑的名字,是当时铸他的人替他取的。”宋萤萤垂下头,神色更拘谨生疏了一些。她能听得出来,谢未笙现在又不高兴了。

    可他现在甚至都不会在她面前表露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谢未笙努力地扯出了一抹笑容,“噢,那说了些什么?”

    “龙刃叫我替他择主,我答应了。”

    她略过了前面的那些,谢未笙便愈发有些烦躁,“还有呢?”

    宋萤萤有些疑惑的望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追根究底,“说了些化形的事。”

    谢未笙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个什么劲,宋萤萤只能化形三年,这不是他早已知晓的事实吗?他甚至想着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更加物尽其用不可……

    “他也能化形吗?”

    宋萤萤的气场慢慢变了,她眯了眯眼,语气越发冷淡,“一般的剑灵都不会选择化形的……爷,我不是说了你只能看着我吗?你要再问下去,我就不保证我会不会违背承诺毁了他了。”

    她眸色漆黑,此时此刻真的宛如一把淬了冰水的剑,她平日里好像从未在意过谢未笙身边的那些丫鬟侍卫,可面对一把剑的时候,那股独占欲和嫉妒心就全然无法掩饰,用最强烈的态度展露了出来。

    谢未笙的脸色却比刚才要和缓上几分了。

    他现在才有心情慢慢说服自己,是这把剑自己化形择主出现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愿为他分忧,是她承诺要把天下惹他生气的人都杀干净,摆出了一副忠心耿耿以他为尊的模样。

    唯独这段关系,他没有威逼利用,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要求她做任何事情,他不过被动承受。

    一切与他无关,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便要自己承担不是吗?

    “我对他的好奇都来源于你,对他本身我并不在乎,所以你不必介怀。”

    宋萤萤:“爷对我有什么好奇的,都可以直接问我。”

    于是谢未笙便顺势问了一些关于化形时限的问题,宋萤萤一一解释。

    她说,能生灵的宝剑很多,特别是战士配剑最易生灵,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剑如臂使指,有可能便是已生剑灵。

    但是这些剑灵里很少有会选择化形的,剑毕竟是死物,想要化成人形,不说那些狐精蛇妖,就连就连花草树木也比他们要容易的多。

    所以他们吸收再久的日月灵气,炼化再多人的灵魂意志,也最多不够维持几年人形,其后都要神灵消散,再慢慢重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模样,好似这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如何能加快重聚?”

    宋萤萤摇了摇头,“那我便不知道了,兴许等我再次化形的时候就能告诉你了。”

    她望着他,这才显得有些难过,“不过,不知道那已是多少年之后了……人多残忍,那么轻易的就离开这个世界,让剑带着他们的故事沉郁永生。”

    第27章 27 (请假章)谢未笙是短暂地触动了……

    谢未笙是短暂地触动了那么几秒的, 人和剑原本就隔着天堑,差异太大,时间又如此残酷, 那种悲伤带着种无能为力, 的确能把人带入一种忧愁的情绪里去。但很快他脑海里就被一个念头代替——

    “萤姑娘好似有感而发,是想起和前主人的事情了吗?”

    宋萤萤眼眸微抬, 眼神骤然放空片刻,“前主人?我的前主人太多, 记不太清了。”

    “所以, 你的确很早之前就有神智了?”

    宋萤萤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迷迷糊糊, 只觉得自己是个物件,被不断地使用, 直到……爷开始很温柔地抚摸我,一日一日,我被你的气息围绕着, 觉得人的味道可真好闻,所以我才开始想当一个人。”

    她这段话说完, 谢未笙刚才那点锐利便消失无踪, 他换了个姿势, 神情明显地带上了几分满足。宋萤萤大约在心底笑了一声, 看来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 对自己的所有物越是有一种独占欲。

    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靠上他的手臂, “虽然现在有点后悔。”

    谢未笙一惊,原本是想要立马推开她的,却自然而然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错过了那那个时机,再推开就好像有点太过刻意了。

    “为何后悔?”就因为他不愿配合她拭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