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坏了,双肩抖得厉害,一个劲儿地拿袖子擦自己的嘴角,委屈的劲头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她确实是说了过分的话,可李络怎么能这样占她的便宜?

    李络没防备,被她推的后退了几步。他站定后,掸了掸身上的浮尘,道:“你说的这句话,你早就骂过了。下回换句新的,我听腻了。”

    朱嫣委屈的要命,更觉地李络不要脸了。她从未想过李络竟敢做这样的事情,竟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占她的便宜!现下,她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他,脚步一个劲儿地朝后缩去,转身就想跑。

    “别忘了把匕首拿走。”李络对着她的背影道,“你要是不收,那就再来一次。”

    朱嫣吓得脚都忘记动了,生怕他真的再占自己的便宜,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太监手里拿回了那把清冰,怒瞪了他一眼,道:“你给我记着了!”这才提了裙摆,匆匆出了长定宫。

    “好,我记着。”李络不咸不淡地说。

    朱嫣咬咬牙,将他抛在了自己后头。

    宫道长长,朱墙殷红。她跑了一段路,脚累了,才慢慢地停下来挨着墙根走。一列宫女手捧布匹从她身旁过去了,细细的脚步声落在耳朵里,叫人心烦。

    可恶。可恶。

    朱嫣懊恼地想着,竟觉得自己脸上又胡乱地烫红起来。

    一路紧跑慢跑,她回了岐阳宫。

    垂花廊下,谨姑姑正与两个小宫女说事。“约莫中秋前后,养在行宫那头的百兽都长好了。头两年陛下还爱去打猎,后来嫌路远,京城又碰上两年秋老虎格外厉害的……哎,嫣小姐回来了。”

    朱嫣却理都不理她,如一阵风似地冲过去了,只余衣摆的影子。谨姑姑有些纳闷地起身,道:“嫣小姐是在御前又受了苗公公的气了?”

    小宫女笑起来:“苗公公也不过是奉陛下的意思办事儿呢!”

    朱嫣一路脚也不停,进了玉粹斋,便恨恨将匕首又藏进小箱笼的底下去了。琴儿正在换应季的褥子,往床下头再垫一层深秋的棉絮。见朱嫣原模原样地回来了,她惑道:“小姐,五殿下是不肯收那柄匕首么?竟又拿回来了。”

    朱嫣趴在妆镜前,把头埋起来,闷闷道:“他不收!死皮赖脸,烦人的紧。”

    琴儿一听朱嫣又骂上了,心里“喔”了声,知道小姐这八成是又没事儿了,先前的泪珠子都忘了。她嘴上骂的越凶,心底便越记挂,这琴儿还是知道的。

    “五殿下确实死皮赖脸,小姐说得对。”她只顺着朱嫣的话讲,人又爬进床帐子里头去铺床,把枕芯也换成了一包新的决明子。

    琴儿刚说罢,就听得“咚”的一声响,是朱嫣狠狠地锤了下妆台,声音闷闷的。

    琴儿咯噔愣一下,心里道:这次气性这么大呀?那就更说明小姐已经不伤心了!

    第58章 宣旨

    朱嫣委屈了一个晚上, 心底还是记恨李络。到了福昌殿下跟前,难免也流露出气恼之色。福昌公主便问她:“怎么一副生气的样子?谁惹了你?”

    福昌殿下还是好哄的, 朱嫣随口道:“过三日, 陛下便要为大殿下赐婚了,我听家里来信说, 最后定下的人是我家四房的堂妹朱婵。我这个堂妹相貌虽好, 但配大殿下还是有些不足,我是在替大殿下恼呢。”

    秦元君听了,嗤笑一声, 翻个白眼儿道:“人家再不行,那也是来日的大皇子侧妃;皇后娘娘都不嫌弃, 你瞎操心什么呢!”

    福昌公主却和她很是同仇敌忾:“嫣儿, 没想到你与我是一般看法!你家那个堂妹, 我是见都没见过的,谁知道她生的几只眼睛, 几个鼻子?且我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她也配得上我大皇兄?”说完, 便一副酸酸的样子。

    朱嫣见糊弄过去了, 总算松了口气。

    祭天大典前家中来信,说大皇子的两门亲事都说好了,只得陛下赐婚。等大殿下娶了罗凝霜为正妻,那整个儿通政史家只怕是都会巴着岐阳宫转,也不知道李络还能不能应对?这两日李络已开始领差事了,万一通政史在前朝上给他添乱子, 岂不麻烦?

    她越这么想,眉间便越有凝重色。秦元君在旁看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朱嫣不能嫁给大殿下,便整日里摆着一张怨妇似的脸,给谁看啊?

    过了好一阵子,朱嫣从福昌公主的赏瑞堂里出来,迎面便瞧见朱皇后施施然地过来了。

    “见过皇后娘娘。”朱嫣连忙请安。

    “嫣儿没事了吧?”皇后打量着朱嫣的神情,语气柔和,“之前你面色不好,回去又一直闭门不出,本宫颇是担心。”

    “嫣儿没事,不过是被秋姑姑吓到了。”朱嫣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秋姑姑的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觉得她有些疯疯癫癫的。”

    “她没事儿。”朱皇后的语气淡下来了,“只不过本宫还是怕她的病会过给旁人,把人迁出去了,你以后不必怕她冲撞了你。”

    皇后心里冷哼一声:这秋荻不听话,那便没什么用处了。早点弄出去就算完事儿了。

    朱嫣忙低头道:“娘娘仁厚。”

    她的模样极是乖顺,皇后再三打量她,也不曾瞧出什么端倪来。最终,皇后只是冷眼道:“嫣儿,你可是本宫的亲侄女儿。这宫里头这样波云诡谲,本宫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你放心。区区一个秋荻,害不了你。你明白了?”

    皇后说罢,眼底有半缕寒芒。

    既然秋荻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去敲打朱嫣,那就只能由她亲自来与朱嫣说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朱嫣一定懂。她能护她在岐阳宫周全,自然也能叫她翻身不得。一切就看这小侄女儿懂不懂事了。

    她若乖巧些,那自个儿当然会为她找个好婆家。就算嫁不得李淳,那还有李淳手下的幕僚可以嫁。若是不乖巧,那朱嫣会嫁给什么玩意儿,可就不好说了。

    想罢,皇后又展露出关切之色,道:“你若缺什么,记得和姑母说。姑母与你血脉相同,把你当半个女儿对待。”

    朱嫣闻言,流露出感激之意,忙道:“谢过皇后娘娘,嫣儿没什么欠缺的。”

    过了三日,就到了陛下赐婚的日子。

    依照本朝惯例,但凡赐婚皇子公主,皆要到章德门的城楼上宣旨。章德紧挨着朱雀街,百姓爱凑热闹,凡有宣旨皆会涌过来一听御音。京城人都说,这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不外三处,砍头的刑场,东西的两市,余下一个便是宣旨的章德门了。

    福昌公主也喜欢看这热闹的场景,尤是今日宣旨赐婚的还是她的哥哥,她自是不能错过,领着两个伴读便蹑手蹑脚地往章德门钻去了。

    “我早先叫采芝向谨姑姑打听过了,只要咱们不到城楼的最高处去,母后便瞧不见咱们了。”福昌公主笑嘻嘻地,一路奔得飞快。这章德门上下三层,一道石阶曲折往上,周遭搭了一道红瓦绿柱的宫廊。福昌便打从这宫廊上飞奔而过,在石阶下头停住了,气喘吁吁道,“瞧,母后与皇兄在上头呢!”

    朱嫣也跑的累了,停下来歇脚,顺道抬头一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