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福昌公主正蛮狠地用脚踹着一个跪地求饶的太监,行事之凶狠,竟毫无一国公主的模样。闻言,她仰起头,对着玉台之上的皇帝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事要禀报!事关东宫太子,还请父皇听儿臣一言!”

    她此言说的极为大声,传于玉台长阶之间,竟隐隐有回声响起。

    一名太监悉知皇帝恰逢刺杀,如今心情欠佳,人也在怒头上,便低声对福昌公主劝道:“福昌殿下,您改日再来吧。这头发生了点事,陛下正在发火呢。”

    “能发生什么事?”福昌公主险些翻个白眼,“本公主要说的事,可比旁的乱七八糟的要重要多了!”

    “殿下……”太监咳了咳,目光偷瞥玉台之上的皇帝,对福昌小声道,“有人行刺陛下。”

    福昌公主的面色一愣。

    刺杀……?

    这可当真是天大的事情了。

    “这…”纵是福昌,也不由惊诧不止,张了张嘴。但想到自己今日要禀报之事,她很快回过了神,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尖声道,“父皇!儿臣知道是谁密谋行刺!”

    她虽这么说,皇帝却并不信,道:“胡闹什么?滚回去!”

    李淳亦然皱眉,劝道:“妹妹,你就不要掺和这事了。母后令你在岐阳宫静养,你何必给自己添麻烦?”

    太医已到了,正在为李淳查看伤势。他撩起袖管,手臂上的伤口皮肉外翻,十分可怖,但却并不致命。

    福昌公主急喘了几口,口中呵出一片白气。她看看皇帝,再看看李淳,想说话又有些犹豫。就在此时,她听闻身后传来了齐知扬的声音:“殿下,您忘了知扬所说之言吗?”

    福昌公主茫然地回过了头,却看到齐知扬冠玉似的面容正定定地对着她,那双眼如含墨羽,满是专注。

    自打与齐知扬相识,对方便从未这般认真地看着她。此刻,福昌公主的心底有微微的融化与暖意,只觉得一切都已值得了。

    她已想好了,这辈子只嫁给齐家的小公子,绝不会为了哥哥,而嫁给那个年纪足够做她父亲的什么北将军洪致庭!

    想到此处,再看一眼齐知扬年轻的面容,福昌公主忽而有了莫大的勇气。她深呼一口气,大声道:“父皇!您不要被蒙骗了!此事全是母后一手策划,李络…太子殿下是无辜的!”

    第92章 揭发

    “父皇!您不要被蒙骗了!此事全是母后一手策划, 李络…太子殿下是无辜的!”

    福昌公主娇细的嗓音,回荡在殿宇之间, 层层回音跌落。

    宫女太监, 尽数无言。

    些微的寂静过后,李淳头一个反应过来, 他捂着袖管下的伤势, 满面怒容,斥道:“福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此事与母后又有什么关系!虽不知你在发什么昏, 但太子之事,容不得你一介女流来掺和!”

    李淳的暴喝, 让皇帝也略略回了神。皇帝也觉得福昌公主的话荒唐不已, 道:“福昌, 你在此地凑什么热闹?速速回岐阳宫去,莫要添乱。”

    ——福昌骄纵, 常有谎言。

    便是她当众这么大喊, 兴许也只是她引起自己注意的荒谬手段罢了, 不可尽信。

    罢了, 皇帝便甩一甩袖,对一旁的太监冷冷道:“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送公主回去休息。她是女子,不宜碰这些事情。”

    眼看着皇帝对自己的话毫不相信,一副甩袖便要怫然离去的模样,福昌公主娇美的面孔显现出无与伦比的焦急来。

    自打知道母后要将自己嫁给洪致庭后,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 身为高贵的公主,却要下嫁给那等几近半百的野蛮武夫,她便暗暗觉得反胃作呕。

    她一心恋慕齐知扬,从来只想嫁给如齐知扬这般的京城佳公子。

    什么洪致庭,她根本瞧也瞧不上!

    可母后偏偏为了扶持皇兄,宁愿舍弃了她,用她的亲事,去拉拢那好色放荡的洪致庭。

    为此,她与皇后早已闹过不知几回。茶杯瓷器,全部尽碎;嘶哑哭闹,也都无用。起初皇后尚有怜惜之心,还会与她一并埋头呜呜哭泣,暗诉不易;后来,皇后便冷了心肠,让福昌公主仔细思量一番兄长的处境。

    真是笑话!兄长的处境?她为什么要思量兄长的处境?!

    兄长要做太子却不得,那是兄长自己窝囊废,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凭什么要牺牲她的一生,来成全哥哥的荣华富贵?!

    可她的母后,眼里偏偏只能看到李淳这个儿子。她各种蛮闹全无成果,无奈之下,差点就认了命。恰在此时,齐知扬来信了。

    他在信中说,皇帝对这桩婚事不会坐视不理。皇后虽与洪致庭达成协致,却是不敢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说的。但凡皇帝听见了一点风声,那便是满盘皆输了。

    这是福昌第一回 收到齐知扬的信。信上的字迹清瘦文雅,却又暗含铁画银钩,铮铮有力,正如齐家那位风骨温雅的小公子本人一般。

    她痴痴地手执信件,在床榻上瑟缩许久,一时有些舍不得将信放开。虽反复将信件读了又读,可她也没下定决心按照齐知扬说的那样去做。

    福昌虽骄纵,倒也明白若是将此事说出去了,那便是皇后与太子的死期。勾结洪致庭这等罪名,绝不可轻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身为皇后的亲生女儿,也只会跟着皇后一起倒霉罢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打算放下齐知扬之时,对方却打着给贵妃请安的名号,亲自入宫,约她于梅林相见。一番细谈之后,福昌公主已全然改变了心意,此刻目光灼灼,直奔御前,亲口将自己的生母所谋划之案大声道出。

    纵是皇帝毫无相信之色,叫两旁的太监上来拦她,她却没有退走之色,而是愈发上前了。

    “父皇!!”她又大声地吼。

    “殿下,您回去吧。”两旁的太监急匆匆地伸手拦她,苦心孤诣地劝道,“何必在今日来触碰陛下的霉头呢?有再大的事儿,也得改日来。”

    福昌怒挣一下,狠狠推开了右侧的太监,大声道:“与洪致庭密谋造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太子殿下,是母后!这一切,都是母后的阴谋!儿臣有证据!”

    她已无退路。在御前喊出了这些话,便是已做好了准备,要与岐阳宫一刀两断,和母后与皇兄割断关系。

    此后,她再也不是皇后的女儿,大殿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