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强压着,终究没压住似的。

    苏桃吓了一跳:“夫君,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陆霁病了这些日子,对于如何装一个病人简直是手到拈来。

    他眨了下眼睫:“没什么,许是今儿喝了那服药,有些不适应。”

    他越是这样,苏桃越是担心。

    是啊,这药是能伪造陆霁病弱的脉象的,说不定便对身子有伤害。

    尤其陆霁本身的毒还没有祛除。

    苏桃担心地摸了摸陆霁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

    她又问陆霁:“夫君,你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陆霁摇头:“没什么,你别担心。”

    这哪儿是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苏桃一直担心的不行。

    一直到回了温泉庄子。

    苏桃一见到计神医就急忙道:“计神医,你快帮夫君瞧瞧,许是喝了你那服药,他的身子很不舒服?”

    计神医刚喝完酒,身上还带着酒气。

    可他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今儿他开的那服药所用的药材,都是药性很温和的,怎么可能不舒服呢?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陆霁朝他轻眨了下眼睛。

    计神医的嘴又闭上了。

    他在陆霁和苏桃身边也待了一个多月了,一下就明白了陆霁的意思。

    这是惹了苏桃生气,故意装病装可怜呢。

    计神医一捋胡须:“是吗,让老夫仔细瞧瞧。”

    他装模作样地搭了陆霁的脉,然后道:“是有些不良的效果,不过没什么大碍,只要睡一晚就好了。”

    是药三分毒,他就不给陆霁开药了。

    苏桃闻言放下了心:“那就好,谢谢计神医。”

    说完话,她又陪着陆霁回了屋里。

    她帮陆霁掖紧了被角:“夫君,你好好歇一晚上。”

    陆霁握着苏桃的手没松开。

    他问苏桃:“年年,你还生气嘛?”

    一旁的烛火摇曳,陆霁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上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苏桃的心顿时就软了:“早就不生气了。”

    这人都难受成这样,还惦记着她生不生气做什么。

    苏桃道:“夫君,你别再说话了,快睡下,如此才能好全。”

    陆霁点头:“好。”

    又过了一会儿,苏桃才离开。

    陆霁睁开了眼睛。

    若是让苏桃知道他装病,只怕会更生气。

    他也知道他此番有些无耻,不过只此一次。

    他只是见不得苏桃不开心而已,他想。

    …

    翌日一早,苏桃就过来看陆霁。

    陆霁也没再无耻的装病。

    接下来的日子,陆霁继续解毒。

    他的毒原本就解的差不多了,又服了几天药,身上的毒终于彻底消解了。

    饶是计神医也肃了神色,他仔细诊了陆霁的脉。

    足足一盏茶功夫后,计神医才开口道:“恭喜侯爷、夫人,侯爷身上的毒如今算是彻底解了。”

    陆霁体内半分毒素都没有了。

    换言之,从今天开始,陆霁就是个健康正常的人了。

    再也不会为毒素所困扰,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了。

    计神医为牵机毒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今日终于亲手解了这毒,也算是了了此生夙愿。

    一时间,计神医心头也有几分复杂难言。

    苏桃更是红了眼眶。

    虽说她早就知道了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抱住陆霁:“夫君,太好了!”

    陆霁回抱住苏桃,只轻声嗯了一句。

    是啊,太好了。

    反反复复这么多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回想去过往的一幕幕,竟然像是一场梦一般。

    屋里的人闻言也都欢欣鼓舞,高兴不已。

    梁元都红了眼睛。

    他怕被人看到,还偷偷别过脸擦了擦眼睛。

    实是天大的喜事。

    计神医道:“眼下侯爷身上的毒也解了,老夫也该走了。”

    他本就是周游天下,此番能留下这么久,只是为了解开牵机毒。

    众人都知道计神医的性子,也都没拦。

    苏桃也收拾好了心情。

    计神医要走是应当的,只不过临走前她怎么也要开一场宴会,备满好酒,好好给计神医践行。

    对此,计神医表示同意。

    他最是爱酒,再者说了,也不差这一两日。

    苏桃当即就道:“我这就去吩咐厨娘,晚上咱们就开宴。”

    她说罢就匆匆走了,一阵风似的。

    一众人也都各自退下。

    屋里只剩下了陆霁和计神医两人。

    陆霁向计神医郑重地道了谢。

    计神医摆了摆手:“无妨。”

    陆霁的礼数很到位,还给他一大笔银钱,他该得的也都得了,不必再说什么谢不谢的。

    …

    苏桃一声吩咐下去,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她就回了正屋。

    正屋外只有梁元守着,她问梁元:“侯爷和计神医还在屋里吗?”

    这都有一会儿了,他们两个说什么呢。

    正寻思着,门就打开了,计神医当先走了出来。

    苏桃心道陆霁应当是在问计神医,日后他该注意些什么。

    苏桃便道:“计神医,膳食正在准备着,美酒我也叫人从府里搬来了。”

    一听到美酒,计神医的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好,好,好。”

    当天晚上,一众人都吃的很开心。

    第二天上午,计神医便走了。

    苏桃问陆霁:“夫君,我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此间事情已了,陆霁也不必再泡温泉了,可以回府里了。

    陆霁摇了摇头:“不急,过两天再走。”

    苏桃点头:“也好。”

    左右在哪儿住都一样。

    …

    昨晚上又下了一场雨。

    山间气息极其清新,苏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置身于仙境。

    说实在的,这山上的庄子很不错,比府里好多了,她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苏桃又躺了一会儿,躺够了才起来。

    她穿戴好后问雪柳:“夫君呢?”

    雪柳帮苏桃盛了碗汤:“侯爷一早就用完饭了,现在应当在书房里。”

    苏桃的动作一滞。

    她不该问的,陆霁肯定在书房里。

    她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几天陆霁一直在书房里,似是在忙很重要的事,都没怎么出来过。

    苏桃想着她还是过去劝一下陆霁,让他好好歇歇。

    用过膳,苏桃就去了书房。

    …

    书房里。

    梁元正在向陆霁禀报皇上的事情。

    从昨天开始,皇上就没上朝了,说是身子小恙,感染了风寒,罢朝两日。

    外人是深信不疑,然而不知这其中另有隐情。

    据宫中的探子回报,许是为了一举得子,皇上服用丹药后去宠幸了嫔妃。

    丹药本就霸道,当晚又下了雨,皇上有些着凉。

    第二天起来,就发了高热,来势汹汹,不得不罢朝。

    陆霁听完后勾起唇角笑了下。

    皇上笃信道教,先前还只是宗室子的时候就服用了不少丹药,现下当了皇上,服用的丹药越发多。

    身子想必已是亏空了许多,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严重。

    陆霁眼睫垂下,神色晦暗不明。

    饶是一直伺候的梁元也猜不透陆霁的心思。

    过了片刻,陆霁又问:“之前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一说到正事,梁元就肃了神色:“侯爷放心,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

    “禁军统领已经是咱们的人了。”

    陆霁点头:“嗯,好。”

    他的兵将全都在北境,若是贸贸然让北境的兵将过来的话,他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所以北境的兵将,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能动。

    外面的苏桃正好听到了梁元的话。

    她虽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却也知道什么是禁军。

    所谓禁军,乃是守护皇宫京城的军队。

    毫不夸张,若是得了禁军的话,陆霁现在就能围了京城,旁人皆没有还手之力。

    苏桃心里清楚,皇上与陆霁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

    这段日子以来,陆霁也一直在筹谋。

    可现在骤然听到了,她还是很担心。

    所谓沙场无眼,就算准备再周全,也难免没有意外。

    陆霁若是行此险事的话,说不定便会有什么危险。

    陆霁看到了苏桃:“年年,你来了。”